十日後,沉星海溝。
這地方平時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海溝深處常年往外噴吐著撕裂一切的碎空亂流,水溫更是冷得邪乎,尋常的結丹期妖修稍微靠近一點,渾身的血液都要被凍僵。
但今天,海溝上方圓幾百里的水域,簡首比鯨骨坊市還要熱鬧。
烏泱泱的海妖大軍和各路散修,把海溝邊緣擠得水洩不通。不過,這些普通的結丹期和築基期的妖修都很識趣地停留在距離海溝入口三十里開外的外圍區域。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因為真正的核心區域,早就被綺溟妖海最頂尖的那些大佬給佔了。
核心區域的水流,此時被幾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元嬰期威壓強行分割成了好幾塊。連那狂暴的海溝亂流,溢位到這片區域時,都被壓得溫順了下來。
正東面,停著一艘通體用純金和蛟龍骨打造的龐大樓船。樓船上珠光寶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樓船甲板最前方,站著三個頭角崢嶸、身穿亮陰鎧甲的年輕男子。正是怒海蛟龍宮的三位太子。
大太子揹著手,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海溝,冷笑了一聲:“二弟,三弟。等會兒海溝的亂流一弱,咱們可得齊心協力。父王在龍宮裡等著這顆玄牝珠續命。咱們兄弟平時怎麼鬧都行,今天這珠子,必須得帶回龍宮。”
二太子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皮笑肉不笑地接話:“大哥說得是。不過這玄牝珠對咱們突破元嬰中期也有奇效,萬一待會兒搶到手了,這珠子到底先給誰保管,大哥心裡是否有數?”
三太子抱著胳膊,在一旁陰陽怪氣:“兩位哥哥修為高深,弟弟我自然是聽你們的。只怕到時候珠子只有一顆,咱們兄弟三個卻生了分歧,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這三兄弟表面上一團和氣,一口一個兄弟,但話裡的意思誰也聽的出來。
距離龍骨樓船不遠的一處高聳的珊瑚礁上,盤踞著一片刺目的猩紅。
血蛸族的族長紅姬,正慵懶地側躺在一張巨大的紅紗軟榻上。她上半身只裹著幾片薄薄的紅綃,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下半身則是十幾條紅色觸手,正在海水中百無聊賴地蠕動著。
“喲,三位太子殿下,還沒進秘境呢,這就開始分贓啦?”紅姬捂著嘴嬌笑,聲音酥麻入骨,卻帶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血腥味,“要我說,你們乾脆打一架,誰贏了誰去搶,省得到時候背後捅刀子。”
“紅姬,休要挑撥離間!”大太子皺起眉頭,龍威猛地一放。
紅姬卻像沒感覺似的,轉頭看向另一邊。
那裡漂浮著一個足有小山般大小的黑色龜殼。盤龍淵的老龜仙正閉著眼睛趴在龜殼上,像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
“老龜仙,你這老胳膊老腿的,也跑來湊這熱鬧?”紅姬伸出一條觸手,隔空點了點那個巨大的龜殼,“你那龜殼硬得很,要不待會兒你衝在最前面給咱們擋擋亂流?”
老龜仙緩緩睜開一條眼縫,聲音蒼老沙啞:“紅姬丫頭,老夫只求那一絲生機修補暗傷。你們搶你們的,誰也別來招惹老夫。誰要是覺得老夫好欺負,大可以來試試。”
另一側,一個渾身肌肉虯結、身高將近10米的壯漢正抱著雙臂冷哼。巨鯨島的白骨鯨王,這位元嬰中期的體修大能,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海水就被他強悍的氣血之力烤得微微發燙。
“廢話真多。等進了海溝,各憑本事。”鯨王聲如洪鐘。
紅姬眼珠子轉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突然笑了起來:“哎,說起來,那個成天見不得光的鬼鰩老怪怎麼沒來?他不是對這玄牝珠也是志在必得嗎?”
“紅姬妹子還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鯨王咧開大嘴,大笑了起來,“那老東西來不了了。聽說他前腳剛離開老巢,後腳他那個死對頭,黑水老魔,就帶著手下把他的洞府給抄了。鬼鰩老怪收到傳訊,氣得當場吐血,掉頭就趕回去拼命了。這會兒估計正打得不可開交呢。”
“咯咯咯……活該。這下倒是少了個藏在暗處下黑手的陰險傢伙。”紅姬捂著嘴,也是笑得花枝亂顫。
幾位元嬰大妖正隨意地搭著話,突然,正北方的海水劇烈翻滾起來。
一股濃郁作嘔的深海濁氣,夾雜著狂暴的血腥味,化作一片黑壓壓的水霧,朝著核心區域席捲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