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不管眾人打量她的眼光,只定定的看著袁文純等他做決定。
袁文純騎虎難下,只能硬生生嚥下所有算計,勉強扯出笑意。
他僵笑了一聲,汕汕的開口,“對,這位姑娘說得極是,本就是閒時雅趣,是我一時失度,只顧嬉鬧,險些輕慢了大禮,對不住。”
說著忙招呼著顧廷燁過來,又拉著他身後之前起鬨的年輕子弟們,轉身去了另一邊喝酒耍玩,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很識時務的順勢收了賭局,再不敢提半分聘雁輸贏。
白燁也順勢收了投壺的箭矢,負手而立,看著場中央的小姑娘,嘴角極淡的勾了一下
江婉見此再次福身,退了回去。
一場足以讓華蘭婚後低頭一生、盛家顏面掃地的致命危機,被江婉一句禮法,溫言軟語化解的乾乾淨淨。
事情解決,園子裡再次熱鬧起來,眾人都不再提剛剛的事情,盛家人臉上也露出了笑模樣。
江婉功成身退,又成了個不起眼的小姑娘,可這回,盛家人沒人再敢小瞧了她。
明蘭縮在最角落,垂著眼,小身子乖順得近乎透明,一副懵懂怯懦、被場面嚇壞的模樣。
沒人看她,也沒人在意她。
可那雙垂著的眼睫底下,藏著與年齡全然不符的、冰涼又精細的算計與不甘。
剛剛花園大亂,全場束手無策的時候,她明明早就看出了局。
她看得比誰都清楚,袁文純故意設套、投壺賭禮器是僭越大禮、長楓蠢鈍誤事、大人全都被人情體面捆住手腳。
她年紀小,嘴笨位卑,可道理她懂、破局的法子她也隱隱摸到了邊,可她習慣藏拙,習慣看著旁人出錯、也想要看著盛家自取其辱,自己乾乾淨淨置身事外,攢著一身無錯無過的清白。
可她萬萬沒料到,素來安靜透明、從不爭風頭的昭蘭,搶先破局了。
那一刻,明蘭心底第一情緒,不是感激,不是佩服,是猝不及防的忌憚與失落。
她藏了這麼多年的通透冷靜、她賴以自保的“懂規矩、知進退、以禮壓人”的底牌,被一個她從沒放在心上的嫡姐輕飄飄當眾用了出來,還用的那麼坦然,那麼大氣知大局。
江婉的幾句話,既救了盛家體面,博了祖母高看、父親器重,也得到了大娘子的真心愛護還有盛家嫡長子長柏的暗自認可。
短短片刻,以後江婉在盛家的分量,首接從可有可無,不爭不搶的小姑娘,一躍成了府中最通透懂事、能扛事的姑娘。
這明明是她隱忍多年、步步小心才攢下的人設,卻在今日被江婉用另一種方式首接奪走大半。
聽著周圍人隱隱傳來的誇讚,明蘭依舊垂首,小臉溫順乖巧,眼底卻一寸寸沉涼,小手握的緊緊的,嘴唇抿緊,心裡滿是不甘。
只差一點點,真的就差一點點,那個破局的人就是她了,要是這次的事她能處理好,那以後她的處境也會更好的,遺憾的垂下了眼眸。
她面上半點不顯,甚至跟著眾人微微低頭,一副“受教了、佩服又懵懂懂事”的模樣,完美維持自己柔弱可憐、安分守拙的小丫頭人設。
可心裡翻湧的全是冷意,原來這府裡,不止她一個人會藏,原來有人比她更沉得住氣、更懂高門之間的體面博弈、也更懂得有人比她更會不出風頭就能攬盡所有好處。
江婉平日裡不爭不搶,一齣手就是救命之功。
往後在祖母眼裡,不再只有她一個懂事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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