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的風沙停了,周特使被人連滾帶爬地拖走。
而剛剛還揚言要挖眼喂鷹的西北狼王,轉頭看向沈晚時,周身戾氣一掃而空。
他甚至下意識地把還在滴血的橫刀往身後藏了藏,生怕那血腥氣衝撞了她。
霍野舟弓著背,望著沈晚。
沈晚沒理他,攏了攏身上的白狐裘,面無表情地掀開厚重的氈簾,走進了那座曾經囚禁她的王帳。
一踏進去,沈晚的腳步頓了頓。
變了,全變了。
曾經的王帳,滿是鐵血與粗獷。
牆上掛著各種兵刃,地上鋪著粗糙的生狼皮,空氣中飄著鐵鏽與烈酒的味道。
可現在,這裡搞得簡首像個暴發戶精心打造的江南溫柔鄉。
牆上的利器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桌椅板凳的尖角全被厚厚的軟羊皮包了三層,地上鋪滿西域進貢的雪白羊絨毯,踩上去軟得沒聲。
霍野舟緊跟著進了帳內,身軀堵在門口,雙手侷促地在衣服上搓了搓,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
沈晚的目光越過那些誇張的防磕碰佈置,最終落在了帳內中央的那張拔步床上。
那是她曾經的噩夢,剛穿越過來那會兒,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忍著屈辱討好這個男人。
那張床鋪著硬木板和粗狼皮,每次被他粗暴按上去,沈晚大腿內側都會磨出大片紅血絲。
她疼得首掉眼淚,而那時的霍野舟是怎麼說的?
他掐著她的下巴,滿臉嘲諷:“你們江南女人是不是豆腐做的?碰一下就碎?也太矯情了。”
而現在,那張硬木板床上,鋪了整整五層。
最底下是三層吸潮棉絮,中間鋪著兩層江南蜀錦,最上面是一層天鵝絨。
這種連皇宮裡都視作珍品的布料,竟被霍野舟拿來當床單。
這就是風水輪流轉。
沈晚走到床邊,沒回頭,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床墊上輕輕按了按。
然後,她微微蹙起眉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吐出一個字:“硬。”
就這一個字,讓站在門口的霍野舟渾身一震,整個人都懵了。
換作以前,他絕對會冷笑著把她拎起來扔在地上,讓她知道什麼叫硬。
可現在,一股恐慌竄上他的心頭。
“硬?是不是底下鋪的棉花不夠軟?還是天鵝絨的料子扎人?”霍野舟撲過去,根本不敢站著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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