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簾被粗暴地掀開。
霍野舟帶著滿身的寒氣與肅殺闖入，原本緊繃的神經在看到帳內景象的那一刻，徹底斷裂。
帳內沒有逃跑後的凌亂。
沈晚正安靜地坐在火爐旁，手裡捧著一卷兵書，昏黃的燈火在她側臉打下一層柔光。
聽到動靜，她放下書，轉過頭來，那雙杏眼裡只有淡淡的無奈。
“回來了？”她起身，不顧他滿身的泥水與寒意，自然而然地走過來，伸手去解他溼透的披風。
霍野舟僵硬得像塊石頭，任由那雙溫熱的小手在自己胸前忙碌，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
黃金腳鏈依舊鬆鬆垮垮地掛著，只要她想，隨時可以掙脫。
“為什麼不走？”他開口，嗓音沙啞。
沈晚解披風的手頓了頓，抬起頭，坦然對上他那雙寫滿自我厭棄的眼。
“走去哪兒？”她反問，聲音輕軟卻有力，“外面在下雨，夫君。我怕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野舟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沈晚，鎖釦是松的。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明明可以……”
“我可以跑，然後讓你覺得這世上果然沒人值得信任，讓你繼續在那口千屍坑裡待一輩子，對嗎？”
沈晚打斷了他的話。
她第一次主動跨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
溫熱的手，貼上了霍野舟涼透的臉頰。
“霍野舟，你八歲那年，沒人給你遞過一碗熱湯，沒人告訴你冷雨天要回帳篷。”沈晚輕聲說著，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他心尖最隱秘也最柔軟的傷口上。
“但我在這兒。只要我不走，你就不再是一個人。”
霍野舟的眼瞳猛地一縮。
她在說什麼？她在憐憫我？還是……她在愛我？
這個在戰場上從未退縮過的男人，此刻竟渾身顫抖起來。
沈晚轉過身，從火爐上端起那一碗一首溫著的春筍羊肉湯，遞到他面前。
“先把湯喝了。要是染了風寒，還得我來伺候。”她佯裝不悅地嗔了一句。
湯汁滾燙，碗壁的熱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霍野舟盯著那碗湯，又盯著面前這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子。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設下的那道生路，其實是困住他自己的牢籠。
而沈晚，是那個唯一願意走進牢籠，陪他一起腐爛或者帶他走向光明的人。
他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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