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盯著一個光屏,上面呈現的正是棺槨裡,臨洛被綢布蓋住的臉。
……開玩笑的吧。
眾人的視線掃過那些跳躍閃爍的光屏,從慢慢破碎的畫面中拼湊出完整的輪廓。
這擺放角度似乎是刻意為之,看上去,那些垂落的白綾彷彿從棺槨中蔓延而出,漫過地面,像流水。
而那些裝有福爾馬林的容器,則為整個畫面添上了幾分詭異和突兀。
袁罡的拳頭攥得很緊,幾乎能聽見骨節摩擦的聲音。
王面單手撫著玻璃,只是草草朝下看了一眼,便立即側頭,身體微微顫抖。
雪球也竄到了安卿魚的肩膀處,小聲吱吱了兩句,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悲傷。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言語的意思。
他藉著抬手調整眼鏡的動作,用手掌遮掩住旁人的視線,目光卻如精密的掃描器,細細分析著光屏上的每一處細節。
如隨鶴所言,這具屍體和那些器官的確經過了精密的防腐處理。
雖然那張臉看起來寧靜得像睡著了,但在本身就敏銳和【唯一正解】的加持下,安卿魚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細節。
這具身體的肌膚緊緻度明顯低於活人,膚色帶著一種死氣沉沉的蒼白,而非健康的白皙。
更重要的是,脖頸處細微的血管收縮痕跡,是死亡後必然出現的生理反應。
這些都在證明,這是一具真切的屍體,而非精心製作的模型。
藉著某塊光屏的側拍角度,安卿魚能明顯看到在白綾下,屍體左小腿的位置明顯空了一塊,這似乎和他們認識的臨洛一樣。
殘肢的斷面被綢布仔細掩蓋,只從縫隙裡露出一小截不規則的邊緣,能看出是舊傷癒合後的痕跡。
……和臨洛腿上的斷面傷疤不一樣。
安卿魚繼續思考著。
這個“臨洛”,和他們記憶中的臨洛,有細微卻致命的差別。
要具體說的話……那便是他的身上擁有更多生活的痕跡。
那一頭長髮和平時的臨洛相比,少了幾分光澤;臉上,手背上,能看到細碎的疤痕和長期勞作留下的薄繭;甚至眼角,還有幾不可見的細紋……
這些痕跡,都不屬於他們認識的那個臨洛。
記憶裡的臨洛,彷彿被格外優待,外界的風霜很難在他身上留下印記。
他的皮膚總是乾淨的不染塵埃,髮絲柔軟光亮,連掌心都帶著少年人的細膩。
這麼一對比,記憶裡活生生的臨洛反而比面前的屍體更不像真實了。
沈青竹像是再也看不下去,喉嚨裡低嚷了句模糊的髒話,轉身就朝另一側的牆壁走去。
他死死盯著那片純粹的黑色,似乎想借著這單調的顏色平復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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