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眾生之苦。
“劫”字碑的紋路鋒利如刀，每一筆都像要劈開天地，逆亂蒼生。
眼前的“苦”字碑完全不同，碑文線條扭曲，像一張張哭泣的臉擠在一起。
碑身呈土黃色，材質與覆字碑相同，但顏色更深，質感更沉，像被淚水浸泡了千萬年。
雖然有天宮光環阻擋哭聲，金瓦琉璃的光芒撐開一片清明。
但即便如此，一組組畫面，依然不受控制地湧入張楚的腦海。
一片焦黑的土地。
天空暗紅，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之後，煙塵和血霧混在一起的顏色。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跪在地上，懷裡抱著另一個士兵。
懷裡那個己經死了。
眼睛半睜，瞳孔渙散，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從下巴一首流到脖頸，在衣領上凝成暗黑色的硬塊。
他抱著那具屍體。
不哭，不喊，不叫。
就那麼抱著。
像一盞燈油盡燈枯之後，連最後一縷煙都散盡了，只剩下一隻冰冷的、空蕩蕩的燈盞……
畫面一轉。
一片龜裂的土地，寸草不生。
一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前的臺階上。石頭砌的臺階被歲月磨得光滑。
上面刻著模糊的花紋，這裡曾經是個殷實的人家。
老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的身體己經開始腐爛，己經不知道死了多久。
老人的手還在一下一下地拍著孩子的背，節奏很慢，很輕，像孩子只是睡著了。
他的嘴唇在動，張楚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他感覺到了。
老人在說：“不餓，不餓，爺爺不餓。”
老人的胃是空的。
空到胃酸腐蝕胃壁，灼燒感從腹部蔓延到胸腔，從胸腔蔓延到喉嚨，從喉嚨蔓延到眼眶……
畫面再轉。
一座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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