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嘆了口氣,給了傑夫一個擁抱後,步履匆匆地離開。傑夫重新坐回等候椅,準確的說,是跌坐回去。手摸到了等候椅的鋼板,熟悉的冰冷,把他遲鈍的思緒一下拉回多年前。
傑夫是在94年轉學來到聖克魯斯縣的寄宿中學,那時候的他剛經歷了母親蕾尼死亡、覆生、再次死亡的打擊,還有綠洛鎮的好友德魯一家的去世,年僅十三歲的他怎麼能不悲痛?
湯姆就是在這時出現了。他們即是同班同學又是宿舍室友,湯姆性子和善,招人喜歡,和誰都能說上話。傑夫總是很難對這類人豎起心防,久而久之,他們的關係自然親厚非凡。
想到這,一個問題彷彿靈光乍現,突然竄進他的大腦——
什麼時候兄弟情開始變質的呢?
傑夫像水手尋找燈塔、辨明航線那樣梳理記憶,試圖找出任何的蛛絲馬跡。
是他們從中學開始就親密無間,吃住同行?
是他們一起觀看《Rent》時情不自禁的歡呼和熱吻?
還是,每次帶著湯姆回家,父親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或者,早在他因為湯姆的病而選擇走上醫生的路時?
從中學寄宿到大學租房,哪怕是工作了,兩人都不曾分離,最後走在一起似乎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兒。
傑夫現在還能回想起1996年,他們看到《吉屋出租》安吉拉的死,湯姆突然哭了起來。哭聲不大,淚水從眼眶裡一滴滴濾出,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控制了他的淚腺,以至於湯姆意識到自己的哭泣後,聲音夾雜著幾絲恐懼,喃喃道:
“喔,我哭了嗎?”
傑夫撫摸上湯姆面頰,擔憂地捧著,指尖小心地抹去淚,鄭重其事地承諾:“你就是我的安吉拉,但我不會是克林斯。”
某個陰暗、可怕的地方在大腦裡閃現,速度非常快,但傑夫的潛意識已經捕捉到,讓他鬼使神差加上一句,“我不會讓你死去,絕對不會。”
傑夫話語裡的堅定不但沒有起安慰作用,反倒嚇壞了湯姆。湯姆眼淚不掉了,他驚慌失措地揉著傑夫的臉頰,咕噥道:“厄運厄運快走開。”
“唔你做什麼?”
面龐作亂的手,害得傑夫口齒不清。湯姆被逗笑了,眼睛彎出一輪月亮。他解釋說:
“你剛才好嚇人,像是被魘住了似的,面無表情,瞳孔裡也沒有反光,我很害怕。”
我剛才是這樣的嗎?傑夫在心裡質疑自己,也問出了聲。他以為他剛才臉上全是憂慮,然而湯姆點頭得毫不遲疑。傑夫確認了湯姆表情沒有芥蒂後,才鬆了口氣,“抱歉......”
“我說,兩位小情侶,”同樣俊秀的面孔,讓觀眾們對他兩的容忍度一再拔高,直到忍無可忍,低聲呵斥到,“打情罵俏可以回你們被窩去。”
湯姆和傑夫騰地收回捧著彼此面龐的手,不再說話,他們脖子、臉頰、耳朵全都紅了。想要否認,但意識到演出還在進行著,那位觀眾並不會因為他們糾正的錯誤而感到高興,就老老實實閉嘴了。
沉默的兩人對視,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為了不打擾到別人,又匆忙捂住對方的嘴。他們坐的毫無形象,倒在對方身上,手臂能感受到彼此胸腔的震動,熱量彷彿也隨之傳遞,於是兩腮的紅始終沒有消下去。
他們沒有意識到行為過了界,還在像好兄弟打鬧那樣擁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明明笑得也不暢快,但兩人就是停不下來,以十六七歲少年擁有的旺盛精力而興奮得不行。
“傑夫”
“嗯。湯姆”
“嗯。傑夫。”
“湯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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