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頭,林明遠和老劉正幹得熱火朝天。
這大夏天的晚上,連風都是燥熱的。
老劉之前蹬了半天三輪本來就憋出了一身汗,這會兒又幫著卸車,那件黑大褂後背早就溻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印出好大一片深色的水漬。
兩人來來回回搬了三西趟,總算是把三輪車斗裡那堆長短不一的木頭全都給折騰空了。
老劉停下腳步,雙手掐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順手扯起搭在脖子上那條毛巾,在臉上和脖子上胡亂地抹了一把汗水,又甩了甩髮酸的膀子。
“孃的,這實木的料子就是壓秤,死沉死沉的,累死老子了。”
老劉抱怨了一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兄弟,你買這些爛木頭回去當劈柴,這也太費勁了,這玩意兒耐燒是耐燒,可要劈開它,非得把你虎口震裂了不可。”
林明遠沒接茬。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金絲楠木和黃花梨,誰捨得當劈柴燒?那是要遭天雷劈的。
但這實話肯定不能往外禿嚕。
林明遠擦了把汗,從兜裡掏出鑰匙,藉著月光,擰開了房門上的掛鎖。
他順勢側開身子,推開兩扇木門,語氣十分熱情地招呼道:
“劉哥,今天這事兒真是麻煩您了。快進來歇會兒,喝口水潤潤嗓子。”
“這大熱天的,辛苦您跑這一趟,還幫我把那不長眼的老頭給懟回去了。”
“這些東西放在牆角就行,等會兒我慢慢往屋裡倒騰。您先進來坐。”
老劉本來想著趕緊交車順便打二兩散酒,但這會兒確實渴得冒煙,剛才為了痛罵閆富貴耗費了不少口水。
他沒推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著林明遠邁進了倒座房的門檻。
一進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林明遠摸黑走到窗臺邊,“擦啦”一聲划著了一根火柴,點燃了固定在半截磚頭上的半根蠟燭。
燭火搖晃,勉強照亮了這間屋子。
老劉藉著亮光抬眼一掃,屋子角落裡扔著一口鐵鍋,旁邊放著個搪瓷臉盆,還有一個暖水壺,除此之外,牆皮斑駁,地上坑坑窪窪的。
真就跟林明遠說的一模一樣,家徒西壁,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老劉轉頭看向林明遠,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的乖乖,大兄弟,你這連塊墊後背的爛床板都沒有,怎麼睡的?”
林明遠拿過搪瓷缸子,從暖壺裡倒了杯溫水遞給老劉,無所謂地笑了笑:
“就睡地上唄。大夏天的,沾著地氣兒還涼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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