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梅一副很懂內情的樣子,頭頭是道地分析著:
“這倆大隊的人吧,都好面子。”
“你要是主動去找他們,他們嘴上肯定說得挺硬。”
“什麼我們大隊不缺錢,我們大隊也不靠賣雞蛋過日子;什麼咱們大隊有組織安排,不隨便跟外頭單位搭關係。反正場面話肯定說得好聽。”
“可你要是讓他們知道,西大隊,還有青石嶺那邊都己經跟你們軋鋼廠搭上線了,他們自己當場就得急紅眼!”
林明遠聽到這裡,心裡己經轉過彎來。
人窮不要緊,怕的是窮了還被隔壁比下去。
更何況是基層支書這種人,手底下管著一大攤子人,平時講究的就是個臉面。
別的大隊都藉著副業跟城裡大廠掛上鉤、吃上政策紅利了,自家大隊連點葷腥都沒聞著。
公社一開會,旁人不用說什麼,只要隨口問一句“你們那邊咋還沒聯絡上”,這臉就丟了一半。
周小梅越說越起勁:
“尤其是那個趙廣田!”
“上回公社評互助組先進標兵,六大隊就差了一個名額落選。他在公社大院裡黑著臉站了小半天,誰敢跟他搭話他就撅誰。”
“回去把小隊長罵了一下午,說六大隊堅決不能讓別的小隊看笑話!”
“柳溝那個馬保山,脾氣更衝。”
“誰要是當著他的面說柳溝不如六大隊,他能跟人拍桌子。”
“去年分化肥指標,兩邊就吵過。”
“六大隊說他們地多,人多,化肥該多分。”
“柳溝說他們山地薄,不上肥就沒收成,也該多分。”
“最後公社幹部頭都大了。”
林明遠聽到這兒,心裡己經有譜了。
這姑娘還真是個訊息口。
她未必懂採購,也未必懂大隊裡的賬。但天天紮在這兒,公社上下的明爭暗鬥全從她眼皮子底下漏了過去。
很多人不把她當回事,反倒什麼話都敢說,這就有意思了。
廠裡那些老油條下鄉,以為最難的是稱斤兩、算賬本。
大錯特錯!
斤兩有秤,算賬有算盤,最難的,是摸透人心。
只有摸準了對方的脾氣,話才好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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