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芝高興勁兒還沒過,一拍大腿,盯著林明遠問到了最要緊的一句:
“那姑娘家裡是幹什麼的啊?爹媽也是吃商品糧的幹部?”
林明遠停了停,這話,終究是躲不過的。他抬眼看了看李芝,又看了看旁邊豎著耳朵的喬根旺。
“女方姓婁,她爹叫婁振華。”
李芝沒聽出什麼名堂,喬根旺卻先愣了一下。
他雖說常年在鄉下,可軋鋼廠的名頭太響,周邊公社不少人都知道。婁這個姓,也不是一點風聲沒有。
喬根旺倒吸一口氣,手裡的煙桿子都抖了一下:
“莫不是以前開廠子……號稱‘婁半城’的那個婁家?”
林明遠點點頭,神色平穩:
“對,就是他家。”
“軋鋼廠以前就是婁家的產業,不過後來公私合營,早就交給國家了。現在婁先生只是名義上的董事,拿點定息,廠裡的生產和管理他壓根不摻和。”
李芝臉上的喜色像退潮的水,慢慢收了回去。
她雖然沒進過城,可這幾年各種會開下來,資本家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她心裡有數。
這年頭,誰要是跟成分不好的人家扯上關係,少不了被人議論。
她把手在粗布褲腿上搓了搓,半天沒說出話來。
喬根旺也把煙桿子放下了,滿臉愁容:
“明遠吶,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城裡姑娘好,家裡有錢也好,可這成分上的問題,那可是懸在頭頂的刀啊!”
“你才剛進廠當上幹部,正是往上走的時候,別為了娶個媳婦,把大好前程給搭進去了。”
李芝也趕緊接話,語氣裡透著焦急:
“是你爹這個理兒。”
“娘不是嫌人家,人家能看上你這鄉下出來的,那是你的福氣。”
“可‘資本家’這頂帽子,誰聽了不打哆嗦?”
“你檔案清白,萬一組織上覺得你思想覺悟不對,往後還能重用你嗎?”
聽著老兩口的話,林明遠心裡倒是掠過一絲欣慰。
換成村裡那些眼皮子淺的,聽見婁家有錢,怕是早就拍著大腿催他趕緊應下,哪還管什麼成分風險。
可李芝和喬根旺先想到的,不是能從婁家撈多少油水,而是怕他受牽連吃瓜落。
林明遠心裡暖了些,語氣也放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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