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地裡刨食,少幹一天活兒就少記一天的工分。到了年底分口糧算細賬,工分不夠,連肚子都填不飽。城裡買糧有糧本,憑票按人頭給供應,鄉下可沒這個待遇。”
“林明遠就那一個人的糧食定量,三十來斤糧食,他一個人吃著寬裕,添兩張大嘴試試?不出十天半個月,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風。”
傻柱聽得愣了神,在腦子裡一扒拉,也琢磨過味兒來了。
“還真是這理兒!公家糧本上沒名分,擱在城裡,兜裡揣著錢都買不著一粒棒子麵。”
聾老太太神色篤定,繼續順著往下扒拉:
“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要是沒有火燒眉毛的大事,絕捨不得扔下地裡的工分往城裡跑。依老婆子看,八成是這小子的終身大事有著落了。”
傻柱手一哆嗦,夾在指間的半截菸捲差點掉在地上。
“啥?娶媳婦?他才來廠裡上幾天班啊,這就張羅上定親了?”
聾老太太哼笑了一聲。
“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工作穩當,中專畢業又是幹部編制,要啥有啥,那是香餑餑!找物件有什麼好稀罕的?”
“他現在是要在城裡紮根成家,把鄉下爹孃接來走個過場,見見女方長輩,這就是頭等大事。”
聽見這話,何雨水低著頭,心裡頭卻是一陣翻騰。
前院那位林同志做事一向深藏不露,平日裡在大院裡獨來獨往,誰也摸不透他的底細。
沒想到聾老太太隔著兩道院門,連面都沒見著,居然能把事情的關節猜出個七七八八來。
何雨水想起了前些天林明遠提醒過自己的話:老太太是個成了精的人物,凡事心裡比誰都亮堂。
她默默嚼著米飯,把這些話全裝進了肚子裡,一言不發。
傻柱嘬了口煙,還是覺得不對味。
“老太太,就算人家真要相親娶媳婦,那也是人家關起門來自己家的事。”
“院裡那幾個老孃們兒,至於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犯得著炸鍋嗎?”
聾老太太狠狠剜了他一眼:
“傻小子,你以為這院裡的人,都盼著別人好?”
“林明遠要真在城裡成了家,有了裡外幫襯,這大院裡幾個管事的,誰還敢拿捏得住他?”
傻柱抓了抓後腦勺,一臉不爽。
“拿捏他幹啥?大傢伙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日子唄。”
聾老太太哼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了指他。
“這就是你不開竅的地方!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傻了吧唧地只知道把飯盒往別人家裡送?”
傻柱臉上一陣發燙,神色尷尬極了。
“得得得,老太太,咱能不提飯盒這茬了嗎?我這幾天可長了記性,連片爛菜葉都沒往賈家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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