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遠微微頷首,心裡對劉長貴的辦事魄力高看了一眼。
這年頭的基層幹部,別看平時嘴上掛著大道理,可只要把實實在在的好處和規矩擺在明面上,那幹起活來比誰都利索。
劉長貴比誰都清楚,他們這個大隊窮的叮噹響,缺的從來不是口號,也不是會上喊出來的決心,而是能真正落到手裡的響兒。
現在有個機會,能讓大家把自家的餘糧殘次換成錢,他就是削尖了腦袋也不可能放過。
過秤比林明遠預想得順利。
之前還在門外嫌他麻煩的幾個人,這會兒都圍在秤邊看著。
已經登記過的人家,手裡各自攥著一張小紙條,過一會兒就低頭瞧上一眼,生怕郭會計哪筆賬寫錯了。
每過完一戶,林明遠便在自己的採購登記單上重新寫一遍。
大隊賬本是四大隊內部留存的賬,林明遠手裡的採購單則是軋鋼廠入賬要用的憑證。兩邊的數字必須能對上。
“花生總數一百八十七斤,這批曬得不錯,顆粒也齊,壞果不多,按每斤一毛八收。”
劉大根趕忙問道:“一毛八一斤?”
“對。”林明遠回得乾脆。
“乖乖,那一百八十七斤就是……三十三塊六角六分!”劉大根腦子轉得飛快。
林明遠剛報出數目,郭會計立刻低頭撥算盤。算盤珠子連續響了好幾下,他拿手指在賬本上點著,確認沒有算錯,這才抬頭說道:
“對,三十三塊六角六分。”
站在旁邊的一個年輕媳婦聽到這個數,臉上露出了笑意。
她家送來的花生不算多,只有二十多斤,可這麼一核,也能拿四塊錢上下。
四塊錢放在城裡人眼裡或許不算什麼,可對莊稼戶來說,足夠買不少鹽、煤油和針線了,要是家裡有孩子上學,還能給孩子添一雙鞋。
劉長貴聽著這個數字,沒有急著露出喜色,只轉頭衝郭會計說道:“記清楚了,花生這筆別和後頭的東西混到一起。”
“支書放心,我都記著呢。”
“光記著不行,算完再核一遍。”
郭會計臉皮抽了抽,半句嘴都不敢頂。
花生裝回麻袋,接下來便輪到了紅薯幹。
這批紅薯幹切得糙,厚薄不一,顏色也深淺都有。
林明遠拿起一片折斷,指腹在斷面上按了按。裡面沒有返潮的黏性,雖說賣相普通,至少曬得透。
“紅薯幹九十三斤,按每斤一毛二收。”
這價一齣,剛才那名抱孩子的婦女忍不住問道:“林同志,這紅薯幹也是大夥兒起早貪黑弄的,咋比花生便宜這麼多嘞?”
林明遠把紅薯幹放回麻袋,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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