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擠出和煦的笑容，輕輕叩門：“老太太，在屋嗎？我給您送點吃的來。”
屋裡傳來窸窣的動靜，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露出聾老太太那張佈滿皺紋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眼睛先是在李秀娥臉上掃了一下，然後視線落到了托盤上——那碗油光鋥亮的紅燒肉，那笸籮白胖的饅頭。
老太太的喉嚨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她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樣子。
“喲，秀娥啊，這是......”她慢吞吞地問，身子卻把門讓開了些。
李秀娥趕緊側身進去，把托盤放在屋裡那張小桌上，熱絡地說道：“老太太，這不東旭媳婦懷上了嘛，院裡添丁進口是大喜事。
我和中海想著，也讓您老人家一起高興高興，沾沾喜氣。
特意做了點肉和饅頭，您趁熱吃。
這肉我燉得爛糊，您牙口不好，正好。
饅頭也是新蒸的，白麵，軟和。”
她絕口不提之前任何不愉快，只把緣由歸結到賈家喜事上，顯得既自然又透著孝敬。
聾老太太走到桌邊，低頭看著那碗肉和饅頭，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紅燒肉濃郁的油脂氣，白麵饅頭純粹的面香，對她這吃了許久清湯寡水的腸胃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她心裡清楚，易中海這是來“賠罪”加“修補關係”來了。
東西實在，話也說得漂亮。
她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臉殷勤笑容的李秀娥，又想想易中海平日裡的做派和可能的長遠算計。
心裡那點因為豬頭肉生出的芥蒂，在這碗實實在在的紅燒肉面前，似乎鬆動了一些。
沒必要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也沒必要徹底斷了這條線。
“中海和你有心了。”
】聾老太太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臉上也露出一絲像是被食物取悅了的笑意，“東旭媳婦有喜，是好事，這肉......看著是不錯。”
“您快嚐嚐！”李秀娥見她態度鬆動，心裡一喜，忙把筷子遞過去，“涼了就膩了。”
聾老太太沒再客氣，接過筷子，夾起一塊半肥半瘦的肉，吹了吹，送進嘴裡。
油脂豐腴的滋味在口中化開，瞬間撫慰了她寡淡許久的味蕾。
紅燒肉燒得沒有傻柱的香，但好歹也是肉，比棒子麵鹹菜來得香。
她又掰了半個白麵饅頭，蘸了蘸濃稠的肉汁，慢慢吃著，臉上的神色徹底舒緩下來。
李秀娥在一旁看著，心裡踏實了，又說了幾句閒話，叮囑老太太慢慢吃，便起身告辭，臨走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屋裡，聾老太太一個人對著油燈，不緊不慢地吃著這頓豐盛的賠禮宴。
她心裡清楚，易中海的好是有代價。有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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