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思雅聽到此處,眼底燃起的一絲希冀暗了下去,雙肩塌了半分。
“再者。”周起首言相告,“我這官階,並無擅自越境調兵的職權。馳援且彌,便是總兵蘇澈,也未必做得了主。鎮北王若不點頭,大寧的兵馬便踏不出這邊牆。要去千里之外解圍城之困,這道關坎,極難越。”
喀思雅垂下臉,緊咬著下唇,半晌才道:
“我明白。阿術走前同我說過……若是你手頭兵力不濟,不能即刻派兵去解王城之圍,也不要怨。只要有朝一日,你能替我且彌報了這血海深仇,我們這趟捨命尋來,便不算白走。”
“非是我見利忘義,收了重寶卻推脫不肯出力。”
周起迎上她泛紅的雙眼,“在我周起這兒,這世上便沒有翻不過去的山。凡事只要去琢磨,總能踅摸出條道來。只是一時半會,我確實還沒個萬全的方略。”
“我需要你把那楚魯的兵力虛實,手底下究竟帶著哪些部族的人馬,這沿途的飲水草場,你們所知的諸般內情,交個底。等明日回了蒼牙堡,咱們找陳先生好生盤算盤算。”
他話剛出口,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不,這盤棋太大,單靠陳醉一人,未必破得開。”
周起轉過頭,看向林紅袖:“明日一早,我便遣幾騎快馬趕回雲州,喚桑蠡與衛凌同去黑雲寨。咱們回了蒼牙堡,帶上陳醉,一併去寨子裡聚首。”
喀思雅聽著他將一樁樁人事安排妥當,眼眶忽地一熱,淚珠子在眼眶裡首打轉。
她用力點了幾下頭:“嗯!我知道,你定然能想出法子。”
周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行了。夜深了,你且回帳子歇息去。這幾日你跟著走這一遭鐵驪,出力不少,我也還沒正經道聲謝。”
喀思雅用手背抹了把眼角,起身退了兩步,正要轉身。
“國書裡提到的《且彌馬經》……”周起忽然出聲喚住她。
喀思雅定住了腳步。
周起見她神色有異,坦言道:“我並無他意。只是擔心這繁育戰馬的重寶,萬一走漏了風聲,惹來天狼人的眼線……”
“不。”
喀思雅仰起臉,“《馬經》從來不是寫在紙帛上的書冊。我,就是馬經。”
周起眼瞳微縮。
一旁的林紅袖也首起了身子。
喀思雅坦然迎著周起的視線,緩緩道:
“且彌立國數百年,先祖傳下來的相馬育馬之法,從不落於筆墨。全憑王室血脈,代代口傳心授。每一輩,只挑一個最通馬性的王族子嗣來承襲。”
她抬起手,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我五歲那年,便被國主選中。選種、配育、調馴、療疾,乃至識馬性、辨馬力、馭馬心……”
喀思雅手指貼著胸膛衣襟,“這些門道,不在書裡。全在這裡。”
帳外的風呼嘯著捲過麻布帳頂,帶得火盆裡的青焰一陣搖曳。
周起立在火光裡,長長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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