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她雙手交疊於腰側,規規矩矩福了一禮,轉身往院門走去。
步子邁出兩步,又定住腳。
她微微偏過半張臉:“公子方才那半句話,奴家記在賬上了。”
院門“吱呀”合攏。
桑蠡孤零零立在月明中,手裡捏著布囊,半晌沒動彈。
他抬起空著的那隻手,食指在唇畔抹了一下,又火速放下,轉動脖頸朝西下打量了一圈。
巷子裡空空蕩蕩,唯有一地月光。
他嘴角終於沒忍住,朝兩邊重重一扯,無聲地笑開。
將那布囊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近胸口的內衫裡,桑蠡轉過身,快步跨上等候在巷外的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轆轆”遠去。
夜風掀起車窗的布簾,裡頭斷斷續續漏出兩聲壓不住的憨笑。
......
夜色深沉,內堂裡燭火靜靜燃著。
周起送走陳醉等人,立在院中,狠狠揉了兩把臉。
眼底被聖旨逼出來的戾氣與重壓,盡數斂了個乾淨。
他不願讓身子漸沉的顧怡嵐,跟著擔驚受怕。
周起換上一副鬆快神色,挑簾邁進堂屋,原本想著顧怡嵐連日操勞,又要預備遠行,此刻當是面色疲乏。
可眼下她坐在燈前,一雙清亮的眸子首首盯著供案上的明黃聖旨,眉宇間沉甸甸的,化不開一絲笑影。
周起走到她身邊,挨著坐下。
“娘子。”周起把手搭在她椅背上,“不必這般憂心。天大的干係,有我在前頭頂著。”
顧怡嵐視線未離卷軸,只輕微搖了搖頭。
“可是因這聖旨終於替你正了名分,叫你心中生了許多感慨?”周起又問。
顧怡嵐未答話,慢慢站起身,走到供案前,將聖旨拿起,抽開繫帶,緩緩展在半空。
“周郎,我再念一遍與你聽聽。”
顧怡嵐櫻唇輕啟,逐字逐句,將那旨意中的封賞之言又過了一遍。
念及末尾,她的指尖落在光潤的綾羅緞面上,頓住了。
“你聽出來了麼?”顧怡嵐抬起眼,“這通篇上下,千戶之妻,和寧公主。卻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一個‘顧’字。”
周起眉頭當即擰起,將聖旨在他心裡飛快地盤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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