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總是這樣來勢洶洶,傾盆而下,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似乎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在潭州郊外的一座大四進宅院內,雨珠順著屋簷的槽溝連成一串串水簾,直直地打落在屋簷下的甲士身上。
然而,他們卻如同一座座莊嚴的雕塑,一動不動,宛如在天馬山大營中接受嚴格的立姿訓練一般。
突然間,一道耀眼的閃電劃破夜空,為這漆黑如墨的夜晚帶來一絲短暫的光亮。此刻,如果有人從內室望向窗外,將會驚訝地發現,整個宅院內外都站滿了身披黑色布面甲、內穿鎖子甲的雄壯武士。
這些都是剛剛從天馬山上緊急調回的飛熊營將士,他們個個神色肅穆,正在等待著那道能決定上萬人生死的軍令!
這座宅院原是黃思勉在郊外作寄情山水之用的別宅,但自從軍以後,蓋因軍務繁忙,黃司長就甚少有時間來這座別宅度假了,只留了幾個傭人在此日常庭灑,維持一下宅院的人氣。
今日卻不一樣,黃昏時刻,十幾個頂盔摜甲的軍將簇擁著一個身著二品大紅袍服、面沉如水的年輕人進入了庭院,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這個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的英武大官渾身散發著一股冰冷殺氣。
正在僕人們不知所措之時,主人黃思勉從身後軍將中閃身而出,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將眾僕人全部趕去了廚房為即將到來的部隊準備伙食。
黃思勉將眾人帶到正宅花廳後,孫稷俠轉身一撩袍服端坐在正座上,面色更顯陰沉。
孫稷俠在結束完上午的軍議後,馬上急調飛熊營所部兩千人趕往潭州府郊外集結,而李玉承本人則緊隨孫稷俠左右寸步不離。
“玉承,這次我只要嶽州,不要傷亡,你告訴我能否做到?”
孫稷俠言語之中,似乎蘊含著雷霆之怒。這次孫稷俠打算一戰而下嶽州,而且特地選擇了這個暴雨之夜突襲,打的就是一個兵貴神速,先前孫稷俠在軍議上看似妥協般被迫給王大平升了官,就是打著麻痺之意,自打給王大平作出了提拔之決定時,就已經註定了他最終的命運。
李玉承鏗鏘有力的回答道:“大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玉承以項上人頭保證,定為大人誅殺此獠,澄清嶽州!”。
孫稷俠滿意的點了點頭,之所以調飛熊營前來,就是因為李玉承是自己心腹兄弟,孫稷俠對他萬分放心,而且,在這種天氣雨夜行軍,對初戰的飛熊營有很大的挑戰性,這個時代的部伍兵士因為平素肉食缺乏大多患有夜盲症,夜晚無法行軍,但是孫稷俠自編練新軍以來,極其重視新軍的後勤給養,在士兵的每日中餐裡都保證了有一頓肉食可以享用,雖然肉量可能供應不多,但也讓士兵們的營養大大改善,像夜盲症已經在甲秀軍中絕跡。
李玉承既得軍令,轉身走出庭院,天空中恰好劃過一道閃電,將整個庭院照的如同白晝。
李玉承猛地拔出佩劍,對著嶽州方向怒吼道:“將士們,為國效力正在此時,殺!”
飛熊營的將士們壓抑著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爆發,眾將士們齊聲吶喊道:“殺!殺!殺!”,隨後在雨夜中對嶽州方面發起了急行軍。
為了保障此次飛熊營能一戰而下嶽州,孫稷俠密令軍需司魏方秘密徵集大量驢子供應飛熊營將士出征,之所以用的是驢子而非直接調趙清淮的踏白營來,就是因為驢子比戰馬在雨夜的泥濘中更具穩定性,要在這個天氣急行軍,踏白營的戰馬估計得折損一大半,孫稷俠可是捨不得的。
但是驢子就不一樣了,既能供將士們騎乘,也能馱載軍資,是一種很好的交通工具,大大提高了行軍能力,還能最大程度的保留飛熊營將士體力。
這雨下得更大了,在這黑夜中,李玉承以李昭都為先鋒,負責為全營張目和開路。李昭在天馬山大營中時,天天想著的就是上戰場建功立業,好把萬之武給比下去。
在日思夜想中,終於等來了這次機會,滂沱大雨澆灌在李昭的身上,非但沒有澆滅他的雄心壯志,反倒激起了李昭的熊熊戰意。
他一驢當先的衝鋒在前,彷彿前方不是戰場,還是康莊大道。
他這一都的將士們都被李昭的情緒感染,初上戰場的緊張情緒也得到了緩和,大家都不自覺的跟著李昭加快了行軍速度。
嶽州距潭州一百餘里,對於尋常明軍而言,拖拖拉拉的可能要兩三天才能趕到。但對於初出茅廬的飛熊營而言,他們騎著“戰驢”從上半夜跑到了下半夜,只花了四個時辰(相當於今時八小時),終於在五更時分,趕到了嶽州城下,此時正是人睡得最深沉,同時也是最犯困的時候。
果不其然,嶽州城上靜悄悄的,除了風聲雨聲,城池內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一點動靜。
對於王大平而言,這一晚他睡得極其香甜,夢中甚至見到了自己成了左大帥那樣擁兵數十萬的霸主,就連皇帝都要向自己卑躬屈膝。
王大平當然得意,自己沒去參加提督府那個勞什子軍議,本就是想給孫稷俠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王某人在這長沙朝廷裡也是一號人物,不是他孫稷俠一介毛頭小子能使喚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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