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承天府從上到下,官吏們一宿都沒睡,三班捕快、各鋪鋪兵和巡檢們,按圖索驥,抓捕商販,查封商行,扣押貨物,一片雞飛狗跳。
到五更時分,官差們一共抓捕不法商人和其手下在內一百五十餘人,使得承天府衙門的地牢裡,人滿為患。
到後面實在關不了這麼多人,獄卒們只好將守衛地牢的狗籠開啟,將示警的狗子拴到地牢外面。而後,續押送過來的犯人,全部被獄卒關進了狗籠子裡。
可憐何萬財何員外,在睡夢中就被官差們提到了地牢裡,他還沒來得及說“我大伯是太師”,就被官差們粗暴的塞進了狗籠裡,最關鍵的是,這狗籠裡的狗屎都還沒鏟乾淨!
長京城裡還是第一次發生緝捕商販之事,各方勢力無不打探訊息,究竟發生了何事?讓向來都是以老好人形象自居的牧府尹,動這麼大的架勢,抓的人都還不是普通商販,都是和朝廷大員們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大商人。
而此時位於風暴中心眼的牧大人,正在承天府衙門的地牢裡,他輕呷一口清茶,頗有耐心的看著皂吏、捕快們動刑取證。
馬捕頭敞開上衣,甩開兩隻寬大的膀子,用帶刺的皮鞭,猛幹何大,打得他哭天喊地,傷痕累累,再也不見當初那橫話連篇的囂張模樣。
何大實在是疼得受不了了,直接昏死在行刑的木架上,但是一旁的皂吏們可不會讓他如此舒服,一桶摻了鹽的冰涼汙水,將何大從頭淋倒腳,又把他給活活疼醒。
“大人,你問我吧,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
何大顫顫抖抖的說道。
聽到何大開口了,馬捕頭這才堪堪停手,將一旁的皂吏佩服的不行,不愧是經年老吏,還什麼都沒問呢,直接就將口供打出來了。
隨後何大將受何萬財指使,囤積居奇,哄抬物價之事,悉數交代清楚。皂吏一字不差,將何大口供全部記錄在案,並簽字畫押後,便拿給了馬捕頭檢視。馬捕頭將主要關節一一檢查後,馬上呈遞給了身後親自督差的牧之榮。
牧之榮掃視一遍後,立馬合上了口供,他心中總算有底可以交差了。
他起身拍了拍馬捕頭佝僂著的身子,滿意的道:“這件差事辦的不錯,等辦完了,去戶房領賞去吧”。
馬捕頭大喜,心下感嘆總算是過了這一關,隨後他又將眼神,陰冷的掃向狗籠。
……
太師府內,溫度降至冰點。
“首輔大人,您可要給下官做主啊,那良心被狗吃了的牧之榮,竟敢將手伸到同僚家裡來,他昨夜不僅將我二弟給捕拿入獄,還將我黃氏商行裡的貨物全部查封,他這是想黑了我黃家的財貨呀”。
禮部左侍郎黃鳴俊哭嚎著喊道,絲毫沒有沒有一點禮部大員的氣度。那日,他雖然沒有同馬士英一起前來太師府,商議反抗商稅之事,但他的利益和立場是一致的,所以非常支援二弟參與其中(主要是黃侍郎先前在勸進時,當了顯眼包後,就長了記性)。
哪曾想,這馬上就要到豐收的季節了,卻被挨千刀的牧之榮給捅了皮燕子,簡直讓他吐血三升~
馬士英聽到黃侍郎哭哭啼啼的,像個娘們兒一樣,實在是受不了了,他便出言勸慰道:“黃大人稍安勿躁,牧府尹畢竟也是聖人門徒出身,想來不會做那種殺人越貨的勾當,我們不如勸太師出面說和轉圜一下,萬勿讓那武人坐收漁翁之利才好”。
黃侍郎這才想起來,何太師家的人和貨物,也被那失心瘋了的牧之榮給扣押了。
這事兒,何騰蛟是不管也要管了。
何騰蛟心中也很是煩悶,原以為孫稷俠會借用隆武帝的勢頭來壓制自己,他就可以趁機登堂入室,逼得隆武帝取消新商稅。
如果孫稷俠沒有選擇這條道路,而是決定親自調動軍隊直接干預,那麼這正好中了何騰蛟的下懷。在何騰蛟看來,孫稷俠出身於行伍之間,採取武力手段是與他的職業背景相符的。只要孫稷俠敢於妄動刀兵,那麼何騰蛟就能夠利用這個機會抹黑所謂的孫家軍,並在皇帝心中埋下一顆猜疑的種子。一旦皇帝產生了猜忌之情,那麼這顆種子必將在某一天生根發芽,最終成長為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孫稷俠並不按常理出牌,他居然直接策反了牧之榮,讓承天府將這些囤積居奇之人,全部給捕拿了。
這可讓何騰蛟的心中像是吃了十斤某物一樣難受,一直以來,他都是將那群武人視為眼中刺、肉中釘,卻沒想法到自己的文官隊伍裡,被插進了對方的暗樁。
這可真是大意失荊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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