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關前,尼堪是個不折不扣的粗狂武夫,整日只曉得衝鋒陷陣、打打殺殺。入關後,多爾袞讓他做了兵部尚書,身邊的文人漢臣們多了起來,這才讀了些經史子籍,唸了些兵書典故。
饒是尼堪肚子裡的文化不多,此時腦海中也浮現起了曾經讀過的一句聖人名言:“江山在德不在險,若不修德,城中之人,盡敵國也。”
尼堪現在深刻的感受到了什麼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再堅固的城防工事,人心士氣不在,百姓視之如仇雎,這樣的城池,這樣的江山,又如何能守得住?
大團的濃煙在外城蔓延,熾熱的溫度覆蓋周圍上裡地。城上城下,街里巷外,到處是人馬嘶鳴,殺聲震天!
尼堪倒是忽然覺得壓力小了一些了,很奇怪的感覺。
以前明軍大軍壓境、攻城不息時,他還成天提心吊膽;但現在反而覺得似乎可以鬆一口氣,反正結局就在眼前,完全束手無策,坐以待斃!
尼堪在戈什哈的護衛下,回到了滿城,回到了自己的大將軍王官署之內。
這座大將軍王官署,原先是前明的周王府,有蕭牆和紫禁城兩重城牆,氣勢宏大。以前尼堪很是喜歡這座小號版的紫禁城,可現在他看來看去,都覺得這只是一座陵墓。
尼堪在官署內尋思了很久,便叫部將去準備柴薪、菜油,想在明軍攻破滿城後,就引火自焚,一了百了。
正在滿城上值守的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巴牙喇章京、護軍統領蘇克薩哈,聽到此事後,即率兩百餘“兩黃旗”滿洲兵趕至官署內痛哭流涕,勸尼堪留得性命。
尼堪只道:“喪師失地,愧對皇上,愧對攝政王殿下!眼下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話語間透露著一種無奈。
蘇克薩哈泣不成聲,哽咽道:“此戰非王爺之錯啊......就讓奴才等護您突圍吧。”
尼堪搖了搖頭,知道突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別的且不提,現在軍中戰馬都被吃得差不多了,難道讓這群八旗兵們靠著雙腿突圍嗎?再說了,就算衝出了開封城,依靠這點人馬,是能順利渡過黃河天險,還是能重新拿回徐州?
蘇克薩哈也知道突圍無望,一時之間,悲從中來:“奴才等世受皇恩,今不能保衛皇上,又不能護佑敬王,坐視城破,臉面盡喪,亦無顏苟活!”
周圍的鑲黃旗和正黃旗兵們聽罷,盡皆垂頭慟哭,一片悲涼。
蘇克薩哈忽然起身,昂首道:“兒郎們,人生自古誰無死,投降明軍也是自取其辱。今敬王一心殉國,誰肯與本將死戰報國?”
滿洲兵們紛紛起身附和,願意跟著蘇克薩哈死戰。
蘇克薩哈轉身,最後朝尼堪磕了一個頭,然後毅然決然的領著滿洲兵們出了官署......
戰至下午,開封羅城、內城全面失守,入城的明軍開始肅清城內殘敵,部分突進比較快的精銳部隊已經開始圍攻滿城。
不久,南城牆被明軍杜仕希部採用最原始的“蟻附”方式,率先登牆。此戰,“虎鬚子”親自擔任先登選鋒,第一個登上滿城,並親手斬殺韃子二十二人,其中還包括一個白甲。
明軍犀利的攻勢,讓滿城上面的這數千殘兵難以招架,被打得抱頭鼠竄。
蘇克薩哈抬頭看向登城的坡道上,督戰隊正拿刀在叫罵強逼清兵們上城作戰,而那些殘兵們擠成一團,混亂不堪,毫無戰心。心下便知,這滿城要守不住了,將士不是靠威脅強逼能作戰的。
隨著明軍登牆的人數越來越多,清軍最後的屏障轟然倒塌。
夕陽中,滿城南城門被先登士卒從裡面開啟,等待在外的明軍步騎蜂擁而入,大軍像洪水一樣湧進這座城中城。
已經退守至城內中軸大道上的蘇克薩哈對著身邊僅存的兩百餘八旗兵們說道:兒郎們,為皇上效死的時候來了!”
少傾,馬蹄轟鳴聲越來越近。
踏白軍馬兵們倒也乾脆,從中軸大道單刀直入,直衝尼堪的大將軍王官署方向。
騎兵衝刺,不過轉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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