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清在山西的統治,早在其開始之時,便已註定了結局。清軍動輒屠城殺掠的方式,註定了這個政權是一個不得人心的邪惡政權,而當它最忠實的晉商狗腿子們都棄之而去時,滿清在山西的統治也就迅速崩塌。
太原布政使司衙門內,明明坐滿了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可氣氛卻安靜的讓人窒息......在座的每個人都在考慮自己的後路。
旬月之間,除了太原一府之地,山西諸州府,或淪陷或斷絕交通,還有許多府縣主動參與叛亂的。現在的太原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塊礁石,正在無力的抵抗著汪洋大海的迅猛侵蝕。而站在這塊礁石上的他們,將隨時被海水淹沒......
雖然阿濟格曾於太原城下擊潰了一部來犯叛軍,可緊接著叛軍又捲土重來,甚至還引來了大隊明軍!
這次敵軍來犯的規模遠勝從前,密密麻麻的兵馬將太原重重圍困,粗略點計,怕是不下十萬之數,就連宿敵李玉承也親至太原城下。大清在這山西的統治已經岌岌可危。
“太原,乃京師西面之前哨;守太原,便是在守京師!大人,咱們已經無路可退了!”李國英神色激動的說道。
在場眾人,無論陝甘,亦或山西,盡皆默然。
佟養甲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節堂的窗戶邊上,望著天邊厚厚的雲層發呆。
這布政使司的衙門還是兩百多年前修建,雖期間多次修繕,但仍掩蓋不住那股陳舊的氣息。外面的冷風吹得破舊的窗戶紙“嘩嘩”作響,如同佟養甲此時的心境。
他自從上任陝甘總督伊始,日夜都在操勞,自問相比於北京城裡那些官兒來說,不知勤政過多少倍,可卻落得個如今的境地。
事到如今,說來說去無非是“死守太原,坐等朝廷救援”這一條路。
擅自撤軍是不可能的,太原不比西安,皇帝是不可能有詔令讓他們撤回京師的。佟養甲心裡清楚,北京那邊寧願他們全戰死在山西,也不想看到明軍不費吹灰之力就白撿這麼個要害之地。
所以可以合理的推論,他這次肯定是活不成了,自己要麼死在明軍刀下,要麼就死在朝廷手裡。佟養甲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最悲哀的處境不過如此,就算自己費盡心機,到最後也不過是枉費卿卿性命而已......
身後的李國英還在抱怨:“英王不該坑殺了那一萬大同兵,這不是逼著姜鑲倒向明軍那邊嗎?”
祝世昌也忍不住附和道:“此事......英王屬實孟浪了”
他們都知道,佟養甲又怎麼會不知呢?可他哪裡能管得住那位爺。
沉默了一陣,佟養甲轉頭望向一旁的屬官問道:“英王去哪裡了?”
屬官忙答曰巡城去了。
佟養甲嘆了一口氣,步履沉重的朝後院走去,留下一堂官吏們,面面相覷.....時局如此,他又能如何?為今之計,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阿濟格身上了......
太原高牆之外,又是另一番景色。
在陝北收編大同和榆林兩鎮後不久,李玉承即率西路明軍主力以及兩鎮兵馬,合計十萬大軍,經偏頭關、朔州等地進入大同盆地,然後沿桑乾河南下抵達寧武關。寧武關守將苒榆早在姜鑲舉事之時,便已歸附。所以明軍可以算得上是在自己的地盤內行軍,進展完全沒有阻礙,一路高歌猛進。
隨後,李玉承率全軍將士在寧武關祭拜五年前戰死於此的明末名將山西鎮總兵周遇吉。周總兵當年以萬餘晉兵,在此處硬抗李自成六十萬大軍長達二十多天,最終關破人亡、全軍覆沒,其忠義之心,山西無出其右。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當寧武關上發炮祭悼之時,忽有北風捲地,將日月軍旗吹得獵獵作響。監戎司正張覽見狀,仰天高呼“英烈歸來”,一時間,全軍士氣大振。李玉承趁勢領兵繼續南下,一路越過忻州,與在北關等待已久的馬寶、王輔臣所部會師,隨後全軍兵臨太原,將這座西北重鎮圍困的水洩不通。
此時的太原城外,無數民夫在挖掘溝壑,輔兵們和隨軍工匠們則忙著打造攻城器械,一派忙碌景象,宛如一個大工地。
李玉承坐在軍帳裡的一張粗糙的案板前,案板是工匠們在附近砍的樹臨時做的。他的肘部放在案板上,佈滿老繭的手掌在額頭上輕輕摩挲,長時間的工作讓他思緒有些繁亂。
“公爺,下官以為,您也太看得起阿濟格了,他現在的境況已非同往昔,咱們現在就算是圍三缺一,放他一條生路,下官料他也不敢棄城而逃!”張平威信心十足的開口道。
李玉承神情仍舊十分嚴肅,“希望如此,但軍爭絕不可大意而為,須有十全之策,方可得勝......輕視對手,就是視將士性命為草芥。”
馬寶在一旁暗暗點頭,李玉承的統兵和作戰理念,深得馬寶之認可。有這樣的統帥,是他們的幸運,也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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