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錦衣衛湧入宮禁之內,將整座宮城翻了個底朝天。
朱士忠親率心腹重點搜檢皇帝經常待過的地方,終於在乾清宮內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一個千戶拿著皇帝用過的青瓷茶盞反覆細看,眼睛都要貼在杯子上去了。另一個百戶官則拿著皇帝常用的那把象牙梳子左看右看。
牆邊站著一群太監宮女,都是經年當值於乾清宮的奴婢,此時他們一個個低垂著頭,渾身哆嗦。
朱士忠的眼睛死死盯在了筆架上的一支毛筆上。
隆武帝每日都要在乾清宮裡處理政務到很晚,而這支筆是他最喜歡的一支毛筆,乃宣德年制紫毫筆,管髹黑漆,描金雲龍,近頭一寸許,皇帝在沉思時,總習慣將筆頭含在口裡。
朱士忠戴上一雙白手套,將毛筆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下,並未發現什麼異樣。
隨後他又用鼻子輕輕嗅了一下筆頭,一股淡淡的金屬腥氣鑽入鼻腔,是一種清寒、發澀、像冷鐵浸在水裡的味道。
朱士忠頓時臉色大變。
這種氣味混雜在墨香之中,不仔細去嗅,根本聞不出來。即使聞出來了,不是朱士忠這種常年與陰暗面打交道的人,也識別不出來是何物。
朱士忠卻太熟悉不過了,是汞毒!
此物無色,而且幾乎無味。但若是密取水銀調墨膠,夜塗其處,則筆頭陰乾無痕,日以為常。
朱士忠腦海中浮現起一幕:皇帝坐在桌案前提筆沉思,俄而含住筆頭,於是塗在筆頭上的汞毒順勢粘在了皇帝舌頭上,被皇帝吞嚥而下……
此毒雖然微量,但日積月累之下,足以侵入五臟六腑!
朱士忠陰鷙地看向牆邊,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爾等可真是狗膽包天,竟敢弒君謀反!你們知道要死多少人嗎?”
一時間,宮人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口稱“冤枉”“奴婢不敢”之類的求饒話語。
一旁的錦衣衛們一擁而上,對著地上的太監宮女們一頓拳打腳踹,打得宮人們哭天喊地。
朱士忠抬手製止了錦衣衛們的毆打,近前用腳犁住一個太監的脖子,陰惻惻地問道:“你們的領班太監呢?”
太監一臉茫然,再問旁者,皆稱未見何奉御。
至此,案情已水落石出!
朱士忠急令錦衣衛封鎖各大宮門,但有發現何應微蹤跡,就地逮捕!
曾皇后在得知皇帝是中了汞毒後,感覺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此時皇帝的病情愈發嚴重,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
曾皇后權衡利弊許久,最終決定召集太醫院所有御醫進行會診。眼下這形勢,想瞞也瞞不住了。既然病因查清楚了,那現在還不如動員所有御醫先行救治皇帝再說。
太醫院裡幾十個御醫在李中梓的帶領下,行色匆匆的趕到了乾清宮裡。激烈的會診爭論,將樑柱上的灰塵都震落了下來。動盪的氣氛由此從乾清宮開始擴散。
曾皇后在乾清宮裡待了一整天,老頭們的搖頭、嘆息和堆成山一樣的古籍醫書,讓她心中愈發冰冷。直到最後李中梓那句“汞毒已入陛下五臟六腑,神仙難醫......”之話時,她的心徹底涼透。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曾皇后茫然的從他們面前走過,如同行屍走肉。
這時陸乾急匆匆的從外面走進來,湊近皇后耳邊將陳子龍密報之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