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素幔低垂,眾人相對無言。
朱士忠率先打破沉默,躬身道:“王妃,如今南京局勢已變,亂黨權傾朝野,我等勢單力薄,若不暫避鋒芒,唯有死路一條。卑職懇請公主決斷,率楚王府眾眷南遷浙江,依海而守,以圖後舉。”
他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往日“國姓爺”的風采已不復,只剩下滿腔復仇之怒火。
但如今南京已經是何騰蛟牢牢把控,僅憑個人的血勇極難成勢。為今之計,唯有等孫王南歸,方能誅殺逆賊!
易政道緊接著附議,面色沉痛:“浙江富庶,且有舟山群島可為後援。我孫家軍精銳皆隨楚王北上,我等留在金陵不過任人宰割。暫避浙江,既能保府中血脈,又可靜待楚王大軍返京,秋後算賬,為時未晚。”
丁魁楚捋了一把鬍鬚:“諸公所言極是!以老夫所見,何賊並不敢阻攔我等離京。眼下那老賊忌憚孫王實力,定然不敢在此時與孫氏撕破臉皮,我等可放心大膽的離京南下!”
易政道、丁魁楚、吳兆元亦躬身請命。
眾人之所以提出南遷浙江,而非動身北上。原因便在於浙江乃是項戈主政,而且浙江、福建向來就是孫氏的基本盤,待在近在咫尺的浙江遠比千里迢迢北上尋找孫王要風險小得多,誰知道一路上會發生何事?當此大爭之世,人心叵測,沒人敢拿孫王的血脈去賭。
戶曹參軍事孫可望待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
大都督府被強制解散後,在京軍府主要官員為免何黨迫害,都隨易政道躲入了清涼山避難,孫可望亦然。
此時他已經嗅到了一絲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旁人只看到了眼下時局艱難,可他卻認為正是一搏功勞的大好時機!
辦好了護送孫王血脈南下的這一差事,若是將來孫王真有大氣運傍身,會忘了在危難之中挺身而出的他嗎?這不也是大功一件嗎?無異於當年長坂坡之趙子龍!
孫可望忽然起身信誓旦旦的說道:“王妃放心!俺老孫就算舍了這條賤命,也要護得貴人們周全!”
眾人都轉頭看向了他,目光之中不乏欣慰。
自古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所以大家對後者自然高看一眼!
高陽端坐於主位,素衣勝雪。她抬眼望向眾人,平靜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絲韌如蒲草的堅定。
今南京盡是蠅營狗苟之輩,徒留此地於大局無益,反倒有可能將眾人拖入危險境地。她並不懼死,若有機會,高陽恨不得與反賊同歸於盡!
可......楚王的血脈怎麼辦?白玉、卞玉京這一大幫子女眷又待如何?
孫氏本就人丁單薄,若是再令唯一的血脈傳承斷掉......她不知道遠在北京的孫稷俠會做出何等瘋狂舉動......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起身佇立,望向窗外蒼茫的山色:“便依諸公之意。即刻收拾行裝,啟駕南遷浙江。此去一路兇險,我楚王府上下,務必同心協力,護得楚王血脈周全。待楚王歸來之日,便是我等北返、清算血仇之時!”
眾人聞言,精神一振,齊齊躬身行禮:“謹遵王妃之令!”
次日一大早,眾人便擁著楚王府親眷,在一大幫子王府侍衛、錦衣衛殘部的護送下,浩浩蕩蕩的出京南下,無一人敢攔!
訊息傳至吳王府,何騰蛟只大發了一通脾氣,卻無可奈何。
誠如丁魁楚所料,縱使何騰蛟今日權勢滔天,仍投鼠忌器!
他還不敢跟孫王撕破臉皮!
(感謝鮁魚兄的靈感膠囊,感謝其他友友的支援……關於後面的劇情發展我會充分綜合大家意見的,歡迎大家積極提供思路和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