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和太后隱居杭州的訊息很快報到了南京,頓時朝野大譁。
眾所周知,何騰蛟在撤離南京的時候,是帶著帝后母子一起離開的,而且如今南昌小朝廷確實有天子在位。既如此,緣何杭州又蹦出個天子出來了呢?
得此訊息後,孫稷俠急忙行文浙省垂問詳情。 不久後,浙江巡撫項戈親自上本證實了此事。同時,楚王妃的家書、錦衣衛的內本都相繼講述瞭解救天子和曾太后的經過。
有了這麼多人證實,至此,孫稷俠終於確認此事絕無可能有錯。
紫禁城,文華殿,楚王召部閣重臣議政。
自從楚王入主南京以後,群臣曾建議朝政前往奉天殿或者奉天門舉行,這也是延續隆武一朝的規矩,但被孫稷俠以“聖駕遠狩江右,懿親不敢越禮臨御外朝正殿”為由拒絕,遂改為內廷偏殿文華殿議政。
文華殿乃東宮正殿、儲君理政之所,規制低於外朝三大殿,本就是非天子、準儲輔政的法定場所,這也符合孫稷俠現在的身份。
孫稷俠雖未稱監國,但卻總攝朝政,有攝政王之實!
文華殿內不設御座,只設下首偏座;百官不行三跪九叩,只行藩王四拜禮; 政令落款用“南京留守楚藩會同六部”,不用詔、敕,只用諭、帖、諮文等,在禮制上處處規避僭越之嫌,避免落人口實。
今天大殿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孫稷俠坐在偏座上垂問眾臣:“天子避舍杭州,朝廷應當速速拿個章程出來,諸位有何想法,都議一議吧?”
眾人都看向黃道周,他是權攝內閣首輔,百官之首,有率先應答的特權。
但黃道周今日卻半眯眼睛,一言不發。
他雖威望極大,可他也是歷仕五朝朱家天子的元老了,所以在這個“迎駕回京”的議題上,他還真不好應答。
如果他倡議迎駕回京的話,那讓楚王怎麼辦?但若是反對,又讓“五朝老臣”的他如何自處?乾脆不置一詞,將建議權交給其他人。
眾人自然理解黃道周的處境,易位而處,他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果然,堵胤錫、張同敝兩人的反應也和首輔大人一樣,沉默了起來。
但次輔瞿式耜卻完全沒有這種顧慮,他抱拳說道:“臣以為,楚王殿下以留守藩王身份坐鎮南京,恪守禮制、輔理朝政,從未有半分僭越之舉,朝野信服。如今杭州天子久遭幽禁,驟然回京,無兵無權、無勢無依,如何駕馭滿朝文武?又如何處置何吳之亂?一朝二主,非但不能安定社稷,反倒會給奸臣賊子可乘之機,引動朝局動盪、兵禍再起,此乃取亂之道,萬不可行。”
瞿式耜話音剛落,另一位次輔張煌言當即出列拱手,言辭懇切:“瞿閣老所言極是,臣附議……當今天下百廢待興,朝政最忌節外生枝。杭州天子與太后安然隱居,已是萬幸,當下首要之務,是整軍備戰,安撫百姓,從速平亂為宜……”
“至於杭州方面,可遣使赴杭州,妥善供奉聖駕與太后,保障衣食起居、護衛安危,方為萬全之策。”
張煌言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好好供養皇帝,但絕不同意使其回京,以免擾亂大事。
張若淳、黃思勉、魏方等楚系大員亦紛紛附議。
殿內眾人大多不同意迎駕返京,剩餘的也都三緘其口,看起來風向已然明顯。
唯有左通政陳子龍欲言又止。
孫稷俠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和顏悅色的對陳子龍問道:“左通政何以教孤?”
陳子龍連忙出列躬身行禮。
他半年前還是個翰林院修撰,加參預機務的六品青袍官兒。經歷一場國難後,靠著給楚王送遺詔的機遇,他驟然登上正四品的左通政高位,可以說是天大的幸運了。國朝以來,升官速度能超越他的人都寥寥無幾。
不過他反倒如履薄冰起來,深知一切都是楚王的賞識才得以成事,所以他對楚王是非常感恩的,正所謂“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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