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親軍在前開路,一時間人嘶馬鳴,一片嘈雜聲響起。
皇室車馬、文武佇列、典籍輜重等,次第隨行,綿延十餘里,隊伍極盛。
整座南都十里長街,滿城人目送皇帝遠去,彷彿目送一段動盪歲月的落幕。
長街的一處角落裡,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年輕男子對著鑾駕方向緩緩作了一個揖,看得旁邊人微微有些詫異。
已嫁作陳家婦的李知節扶起陳小七,不解的問道:“夫君,為何不去見上一見陛下?兄長多次來信,稱陛下非常想你,常常唸叨夫君的名字……”
陳小七,或者說是朱士忠,面色平靜的對妻子說道:“有的人永遠一往直前,不斷創造新的傳奇與歷史,而有的人卻只能靠回憶活下去……我不願去破壞心中珍藏的那份回憶,有時候,重逢未必是好事。”
李知節相顧無言。
她非常聰慧,一言便懂夫君的言外之意……他與他是貧賤之交時的兄弟,也是風雲變幻年代的依靠。但同時,也是君臣!
他知道太多關於兩代皇家的隱秘了,這種人註定只能遠離朝堂紛爭,唯有在鄉野之間才能安穩度過餘生……歷史上太多人就是不知進退,最後才會落個淒涼下場,陳小七不願步前人後塵。
皇帝的車駕徹底消失在了視野裡,長街上的人們已經逐漸散開,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陳小七平靜的帶上草帽,拉著李知節轉身離開,眼底的那抹落寞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知道,這一轉身,餘生或許不會有再見了……
兄弟,君臣,刎頸之交……萬世的青史與榮光,從此以後再也與他無關了!
天下與我何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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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駕出郭百里,漸入淮上州縣鄉野。
孫稷俠仔細留心著沿途所見,發現最動人的不是儀仗浩蕩,而是人間新生。
田畝重新被開墾,荒村再起炊煙,道旁老樹抽著新葉,皆是萬物復甦的模樣。
一路行來,各府州縣官員皆提前候於界首迎駕。
此地曾為明清兩軍拉鋸戰場,之後又經歷了吳楚大戰,城郭殘破最甚。
不過經宣威一朝這兩年的治理,淮上這一片的社會秩序徹底穩定下來,百業也逐漸復甦。
特別是南人北遷政策執行時,東線大量人口從此過境,帶動了南北商品經濟的快速流通,淮上深受其益,許多淮上子弟都開始摒棄傳統觀念,經商起來,一派政通人和、百業復興的光景。
孫稷俠看了心中很是歡喜。
儀仗之外,諸府縣率僚屬、鄉紳、耆老、儒生跪拜迎駕,隊伍整齊肅穆。許多白髮老者伏地不起,只為一窺聖顏。
宣威皇帝的威望在當世,無人可出其右!
對於年輕的地方官員們來說,則是另一番心境。
他們多是新朝科舉拔擢之人,生於亂世、長於流離,從未見過大一統王朝的完整氣象。
如今能活在新朝盛世,這讓他們對宣威皇帝自然而然的充滿了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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