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府的方向，隱在燈火闌珊處，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她抬手看了看天色，三更梆子聲隱約傳來。
夜色漸深，好戲，該開場了。
沈清歡放下酒杯，指尖捻滅桌角的燭火餘燼，起身時藏青色勁裝的袍角掃過凳面，沒帶出半點聲響。
他緩步踱回二樓雅間，反手扣緊門閂，又搬過木凳抵住門軸，這才卸下一身緊繃的氣場。
屋內只留一盞昏黃的油燈，他盤膝坐在床榻邊，意念沉入空間。
靈泉旁的百年靈芝泛著瑩潤的光，葉片上滾動的靈露墜落在青石上，濺起細碎的光暈。
儲物格里的軟甲。迷藥。銀針分門別類碼得整齊，甚至連上次順手收來的打火石都按大小排好了序。
他指尖拂過那些寒光閃閃的暗器，三稜鏢。透骨釘。袖中箭，每一件都淬過空間靈泉淬鍊的麻藥，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凝聚。
連日趕路的疲憊，在靈氣的滋養下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蓄勢待發的銳勁，連指尖的薄繭都透著躍躍欲試的力道。
窗外的天色從墨藍沉成濃黑，像潑開的硯臺，將整個京城裹進濃稠的夜色裡。
客棧大堂的喧鬧聲漸漸歇了，猜拳行令的吆喝。店小二的招呼聲都淡了下去，只剩巡夜更夫的梆子聲，一聲慢一聲地敲在巷子裡，帶著幾分寂寥的迴響。
“咚——咚——”
三更了。
沈清歡倏然睜眼，眸子裡淬著寒芒，比窗外的月光還要冷冽幾分。
他利落起身，將長髮用玄色髮帶束成高馬尾，髮尾隨著動作掃過肩頭，帶起一陣風。
又往腰間繫了個藏暗器的軟囊，囊口的抽繩拉緊時發出輕微的“嗤”聲，最後檢查了一遍掌心的軟甲手套，指尖在手套的防滑紋路上來回摩挲，確認萬無一失。
腳尖一點床榻，他身形如狸貓般掠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夜風裹挾著梔子花香湧進來，他卻只是微微偏頭，縱身躍了出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一身勁裝融入墨色裡，腳尖在屋頂的瓦片上輕輕一點，便掠出數丈遠，幾個起落就到了尚書府的後牆根。
牆頭上釘著密密麻麻的鐵蒺藜，像蟄伏的毒刺，月光下閃著冷光，換做旁人，要麼得找梯子，要麼得硬闖，怕是得費一番功夫才能翻過。
沈清歡卻只是眸光微動，意念沉入空間，指尖便多了一副薄如蟬翼的軟甲手套，手套內側襯著靈泉浸泡過的蠶絲，外側則是特製的防滑材質，別說鐵蒺藜，就是刀刃也劃不破。
他抬手覆上鐵蒺藜，掌心傳來輕微的涼意，卻半點沒被劃傷，甚至能清晰摸到鐵刺的紋路。
翻身落地前，他先摸出個巴掌大的香囊，往院牆四周輕輕一揚。
那是空間裡特製的“醉春風”迷藥，無色無味，混在梔子花香裡，卻能讓三丈之內的人瞬間昏睡，且藥效持久，不到天明絕不會醒。
果不其然，牆根下守夜的兩個家丁，一個正打著哈欠撓癢癢，一個還在低頭踢石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像兩截被砍斷的枯木。
手裡的燈籠“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火苗晃了兩下，被夜風吹得縮了縮，最後還是滅了，只留下一縷青煙，很快消散在風裡。
沈清歡貓著腰落地，褲腳掃過牆角的梔子花叢，花瓣上的露珠沾了他一身清香，甜絲絲的味道裹在身上，與他一身冷冽的氣場格格不入。
他卻連眉峰都沒動一下，循著記憶裡原主零碎的印象，先摸向巡夜家丁的必經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