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錦州府衙的飛簷翹角上，廊下的燈籠搖曳著昏黃的光，將陰影拉得斜長，像極了藏在暗處的罪孽。
沈清歡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落在臥室窗外的老槐樹枝椏上，衣袂與夜風擦過，連葉片都未曾驚動半分。
窗紙是上好的桑皮紙，卻因常年未換，佈滿了細微的裂紋，他藉著屋內透出的燭火餘光，將裡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房間裡點著三盞琉璃燈，明晃晃的光線照亮了滿室的奢靡。
紫檀木拔步床上，錦被堆疊如雲朵，蔡懷安赤裸著上身，一身鬆垮的肥肉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正左擁右抱，一手攬著寵妾柳氏的纖腰，另一隻手則不安分地在男寵白皙的脖頸上游移。
柳氏穿著水紅綾羅裙，鬢邊斜插著一支點翠步搖，隨著她的扭動微微顫動，她嬌媚地將臉頰貼在蔡懷安的胸口，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肥肉，聲音甜得發膩，卻裹著淬毒的冰碴：“大人，您說的那小子，當真生得比奴家還俊俏？”
知府蔡懷安發出一陣粗嘎的淫笑，伸手捏了捏柳氏的臉頰，又轉頭在男寵的唇上胡亂親了一口：“那是自然！
前日在街頭驚鴻一瞥，那身段。那眉眼，比姑娘家還水靈，若是能擄來，保管讓他服服帖帖，比你們倆加起來還會討喜。”
他的手指用力掐了掐男寵的腰，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猥瑣，“明日我便讓人去查他的住處，一個無依無靠的外鄉人，還不是任由咱們拿捏？
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嚐嚐頂撞本官的滋味！”
男寵嚇得身子一顫，卻不敢反抗，只能強擠出諂媚的笑容，往蔡懷安懷裡縮了縮：“大人英明，奴家定會好好輔助大人，教那小子規矩。
只是......只是大人可別忘了奴家的好，奴家伺候大人三年，可比外人貼心多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怨恨，只是被恐懼死死壓制著。
柳氏見狀，立刻嬌嗔著推了男寵一把：“你這小賤蹄子，倒會搶功！
大人心裡有數，哪輪得到你置喙？”
說著，她轉頭看向蔡懷安，語氣愈發惡毒，“那小子竟敢壞大人的好事，上次在張玉蓮的鋪子裡，若不是他多管閒事，咱們早就把那鋪子搶過來了。
等抓了他，定要先打斷他的腿，讓他只能爬著伺候大人，再把他賣到最低賤的窯子，讓那些粗鄙漢子好好糟蹋他，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
“哈哈哈，還是我的寶貝兒懂我！”
蔡懷安笑得肥肉橫飛，伸手摸向柳氏的衣襟，“張玉蓮那婆娘也不識抬舉，等處理了那小子， 就輪到她了。
她那鋪子裡的金銀珠寶，還有她那幾分姿色，正好一併收了，到時候咱們四人，哦不，加上李豹送的那兩個歌姬，豈不是賽過神仙？”
他壓低聲音，語氣陰狠，“李豹那邊也打點好了，他幫我盯著錦州城的百姓，有敢反抗的，直接暗地裡處理掉，屍體扔去亂葬崗，誰也查不到。
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足夠咱們快活幾輩子了！”
窗外的沈清歡，指尖已因用力而泛白。
晚風帶著夜露的寒涼，卻吹不散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
這三人，一個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一個蛇蠍心腸。助紂為虐，一個苟且偷生。助紂為虐，竟將百姓的苦難當作自己享樂的籌碼，將他人的尊嚴視作隨意踐踏的螻蟻。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扎進沈清歡的心裡，也讓他原本尚存的一絲猶豫，徹底化為冰冷的決絕。
“惡有惡報，今日便讓你們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價。”
沈清歡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消散在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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