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沈府朱門的陰影時,王如花一夜未眠,眼底的紅血絲混著怨毒,將聽蘭院收拾得看似極盡體面。
紫檀木桌椅擦得鋥亮,窗欞糊了新的素紗,院角還擺了兩盆開得正盛的秋菊,可那花盆底下,卻藏著她特意吩咐人埋下的。沾了穢氣的碎瓷片。
她站在院門口,指尖掐著錦帕,指腹都泛了白,看著這原本屬於沈楚楚的院子,心裡的恨意幾乎要燒穿胸膛。
辰時三刻,府外傳來馬蹄與車輪碾地的聲響,沈崇安早已帶著王如花。沈楚楚立在正門石階下,臉上堆著刻意堆出的溫和笑意,可那笑意僵在嘴角,連眼底都沒半分溫度。
沈楚楚一身藕荷色襦裙,鬢邊簪著珍珠步搖,平日裡最是愛嬌,此刻卻死死攥著裙襬,目光直勾勾盯著府外駛來的馬車。
那是二皇子慕容昭的御用青綢馬車,車轅上的鎏金螭龍紋在陽光下晃得她眼疼。
馬車緩緩停穩,慕容昭先一步躍下,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的貴氣與冷冽渾然天成。
他轉身伸手,扶著沈清歡緩步下車。
沈清歡一身月白長裙,身姿清瘦卻脊背挺直,春桃抱著安安,冬梅抱著樂樂,兩個孩子眉眼酷似她,卻又帶著幾分慕容昭的英氣,怯生生卻又警惕地看著眼前的沈府眾人。
沈楚楚的心臟在看到慕容昭的瞬間,猛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碎肋骨。
那是她昨天動心的男人,是她認定的良人,可此刻,他的溫柔。他的呵護,全給了沈清歡那個賤人!
她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嘶吼:慕容昭是我的!
沈清歡,你佔了我的院子,我要搶了你的男人,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慢慢折磨死你!
吏部尚書沈崇安連忙上前,拱手行禮,聲音刻意放得恭敬:“郡主,二皇子殿下,一路辛苦。”
王如花也跟著福身,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嘴裡卻不得不說著場面話:“郡主回來就好,聽蘭院都收拾妥當了,就等郡主入住。”
慕容昭淡淡頷首,目光掃過沈府眾人,最後落在沈清歡身上,語氣柔了幾分:“清歡,先隨我進府看看院子,若有不妥,我即刻讓人調整。”
沈清歡微微點頭,抱過孩子跟著慕容昭往裡走,沈崇安與王如花。沈楚楚緊隨其後,一路無話,可空氣裡的緊繃感,卻比昨夜馬車上還要濃烈。
聽蘭院內,慕容昭四處打量,見陳設雖不算極盡奢華,卻也乾淨規整,倒也微微頷首:“尚可。”
沈崇安連忙賠笑:“殿下放心,郡主在此,府裡定會悉心照料,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說著,暗中給王如花遞了個眼色,讓她稍安毋躁,王如花卻別過臉,心裡的火氣壓都壓不住。
不多時,管家來報,午膳已備好。
一行人移步花廳,紫檀木餐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沈崇安親自為慕容昭佈菜,殷勤得近乎諂媚。
沈楚楚坐在下首,目光始終黏在慕容昭身上,見他時不時給沈清歡夾菜,給兩個孩子剝蝦,心裡的嫉妒像毒藤般瘋長,手裡的銀筷都被捏得變了形。
飯至中途,沈清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沈崇安,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父親,有件事,我需與你商議。”
沈崇安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清歡但說無妨。”
“今日宮中,陛下已讓欽天監選定了我出嫁的日子,就在一個月後的八月十五。”
沈清歡的目光掃過桌上眾人,最後落在沈崇安臉上,“我母親柳氏當年留下的嫁妝,還請父親提前整理出來。
那些是母親留給我的念想,也是我出嫁的陪嫁,需得提前清點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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