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曼感覺到他身體裡那股蠻橫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流失。
最後，那堵牆一樣的身體，竟順著門板緩緩滑落，癱坐在地。
他抱著頭，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寬厚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沒有哭喊，只有一種被徹底摧毀後的，無聲的抽搐。
葉春曼鬆開幾乎脫力的雙臂，大口喘著氣蹲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事的。”
“咱們有糧食，餓不死。”
村子裡的哭嚎聲越來越慘。
這場蝗災，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當那片移動的黑影終於遠去，天空重新露出灰白，青源村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田地，山坡，院落，所有帶綠色的東西，都被啃噬殆盡。
滿目瘡痍，如同鬼域。
葉春曼推開門，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院裡鋪著厚厚一層蝗蟲。
她面無表情，拿起掃帚開始清掃。
陳大輝也默默地拿起工具，跟著她一起幹。
兩人剛把院子收拾出來，院門就被人拍得震天響。
“春曼！春曼你在家嗎！”
是王嬸的聲音，哭得已經變了調。
葉春曼拉開門栓，王嬸通紅著眼睛，幾乎是滾了進來。
“春曼，全完了，什麼都沒了！”
她死死抓住葉春曼的手，全身都在抖。
“地裡的麥子，連根稈子都找不到了！一粒糧食都沒了！”
葉春曼沉默著，這個結果，她早有預料。
“村長讓所有人都去曬穀場。”王嬸胡亂抹了把淚，“你也快去。”
一路上，哀鴻遍野。
曬穀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村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死氣。
村長站在高處，一張臉灰敗得如同燃盡的紙錢。
“都靜一靜。”他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石磨過，“蝗災過去了，但咱們的活路......也快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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