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原阻擊戰己經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天空被密集的炮彈軌跡撕裂，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成一片，腳下的黃土在劇烈顫抖。美軍顯然不想在太陽落山前給志願軍喘息的機會，他們仗著坦克的厚重灌甲，開始引導步兵發起新一輪的衝鋒。
張桃芳和龐子龍爬上了那個突出的土臺。土臺上只剩下幾個殘破的沙袋，旁邊倒著兩具志願軍的遺體。張桃芳趴在沙袋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地形。
“看見左邊那個半塌的紅磚房沒有？”張桃芳伸出手指，指著三百米外的一處廢墟，“那牆根底下有一道長條形的陰影，那是勃朗寧重機槍的射擊孔。右邊那個土包後面，還有一挺。這兩挺機槍形成交叉火力，把咱們的衝鋒路線徹底鎖死了。”
龐子龍順著師傅指的方向看過去。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捷克式輕機槍的槍托死死抵在右側肩膀上，呼吸變得深長而均勻。但他手裡的槍並沒有開火，因為那個距離，輕機槍如果不能精準點射，根本無法透過狹小的射擊孔對裡面的美軍造成殺傷。
志願軍陣地上，營長吹響了反擊的哨音。一排志願軍戰士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嘶吼著躍出戰壕，向著美軍的坦克衝去。他們手裡只有簡陋的反坦克手雷和炸藥包。
“噠噠噠噠噠……”
幾乎在戰士們躍出戰壕的瞬間，對面那兩挺隱藏的重機槍同時發出了咆哮。粗大的火舌從廢墟和土包後面噴吐而出。最前面的幾個志願軍戰士好似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胸口爆出一團團血霧，瞬間倒在血泊中。後面的戰士被迫趴在開闊地裡，被死死壓制在彈坑邊緣，根本抬不起頭。
“距離太遠，火力點被坦克掩護，這般對射毫無勝算。”張桃芳的腦子猶如一臺精密的計算機，飛速運轉著。他知道，志願軍極度缺乏反坦克武器，如果不能敲掉這兩挺機槍，衝出去的兄弟們全都會變成活靶子。
張桃芳突然轉過頭，看著龐子龍那張冷漠的臉。
“子龍，我出去當餌。”張桃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龐子龍猛地轉過頭，死寂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波瀾。他一把抓住張桃芳的胳膊，嘴唇顫抖了一下。
“聽我說。”張桃芳反手拍了拍徒弟的手背，眼神堅毅，“這兩挺機槍的射手很狡猾，他們躲在暗處。除非有人能把他們的槍口引開，讓他們的火力網產生縫隙，否則咱們打不中。我衝出去，吸引他們所有的火力。只要他們的槍口跟著我移動，射擊孔的位置就會徹底暴露。那時候，你開槍。”
“師傅，你腿上有傷，跑不快！”龐子龍死死抓著張桃芳的袖子，聲音嘶啞。
“沒傷我也跑不過子彈。全憑命硬！”張桃芳一把甩開龐子龍的手。他從戰壕裡撿起一把打空了子彈的三八大蓋，這把步槍很長，目標明顯。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裡的濁氣排空。前世在特種部隊裡千錘百煉的那些戰術規避動作，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我衝出去的第三秒，機槍必響。機槍一響，你就打頭！不許猶豫！”
張桃芳留下最後一句話，雙腿猛地發力。他大吼一聲，雙手端著那把沒有子彈的長步槍，整個人宛若一頭被激怒的獵豹，首接翻出了沙袋掩體，衝進了那片毫無遮擋的開闊地。
美軍的機槍手原本正盯著那些趴在彈坑裡的志願軍，突然看到一個孤零零的身影跳出了戰壕，並且以一種極其怪異的路線在狂奔。
張桃芳的奔跑路線毫無規律可言。他跑出兩步，身體猛地向左一歪，做了一個標準的戰術翻滾，躲進了一個淺坑；剛一觸底，他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像彈簧一樣彈起，向右側斜插出去。這正是特種兵避險的蛇形機動步法，每一步都在試圖打亂敵人的瞄準預判。
“打死那個瘋子！”紅磚房裡的美軍機槍手大罵一聲，猛地調轉沉重的槍管，朝著張桃芳的身影扣下扳機。
“噠噠噠！”
一連串子彈追著張桃芳的腳後跟咬了過來。泥土被子彈掀起，濺了張桃芳滿頭滿臉。他能清晰地聽到點五零口徑子彈撕裂空氣發出的尖嘯聲。那聲音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帶起的炙熱氣流燙得他頭皮發麻。
“就是現在！”龐子龍趴在土臺上，雙眼圓睜。他的視線完全沒有看在槍林彈雨中掙扎的師傅，而是死死鎖定在那處紅磚房的射擊孔上。
隨著美軍機槍管的轉動，射擊孔裡的陰影發生了一絲偏移，那個戴著鋼盔的美軍機槍手的半個腦袋暴露在了光線之下。
龐子龍的手指穩穩地扣下了捷克式輕機槍的扳機。他沒有掃射，而是極其剋制地打出了一個短促的三發點射。
“砰砰砰！”
三發子彈劃破長空，精準地鑽進了那個狹小的射擊孔。第一發子彈打在磚牆上，濺起一團紅色的粉末；第二發子彈擦著機槍護盾飛過；第三發子彈，不偏不倚，正好從那個美軍機槍手的眉心鑽了進去，掀飛了後腦勺的頭蓋骨。
紅磚房裡的重機槍瞬間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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