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把那些新鮮的血跡一點點蓋住，像是大自然在急著掩蓋這場罪行。
張桃芳感覺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心跳還在，但那是生理反應，魂早就隨著李長順那一炮散了。他機械地撿起地上的C，槍托上的木頭被凍裂了一道細紋，那是剛才摔的。
橋頭的美軍開始歡呼。
那種劫後餘生的尖叫聲。口哨聲，順著風飄進張桃芳的耳朵裡，比刀子還扎人。他們以為結束了。中國人死光了，那些不要命的瘋子都被炸成了灰。
幾個美國兵甚至大著膽子走出了工事，對著李長順犧牲的那個彈坑指指點點，在那兒拍照留念。
“還沒完。”
張桃芳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摸了摸口袋。還有最後五發子彈。
他把視線移向了橋頭。那裡一片狼藉。大牛炸出的缺口還在，黑乎乎的像個傷疤。而在離那個缺口大概十米的地方，有一團黑色的東西。
那是二排長帶上去的那個帆布包。
那是除了李長順身上那個之外，最後一個炸藥包。
剛才混亂中，二排長雖然犧牲了，但那個背炸藥包的小戰士倒在了離橋最近的地方。那個包就在那兒，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離橋墩只有十米。
十米。
平時也就兩步路的距離。
現在卻是生與死的鴻溝。
沒人能衝上去了。七連沒人了。
張桃芳透過瞄準鏡，死死地盯著那個帆布包。那是個土製的炸藥包，外面裹著油布，裡面是烈性TNT。引信露在外面，只有一小截。
如果能打中它......
張桃芳腦子裡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用子彈引爆炸藥。
這在理論上很難。現在的軍用炸藥都很穩定，普通的子彈打上去頂多鑽個眼，根本炸不了。除非是打中雷管，或者是用燃燒彈引燃。
他摸了摸彈倉。
沒有燃燒彈了。剛才打那個狙擊手的時候用光了。剩下的都是普通銅殼彈。
“雷管。”
張桃芳調整焦距。那個帆布包側翻著，雷管的位置正好被一個裝具擋住了，看不見。
死局。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美國人修好橋，大搖大擺地跑路？
張桃芳不甘心。那一百多座冰雕不甘心。剛才死的那二十幾個兄弟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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