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連二十三條人命，李長順的一條胳膊加一條命，鐵柱的碎屍，大牛的斷腿，豆包的鎖骨......所有人拼盡全力，用血肉之軀炸開的那個缺口。
在美國人眼裡，也就是幾架飛機。幾噸鋼鐵的事。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張桃芳淹沒了。
他想起了入朝前，指導員劉志清給他們念過的一篇文章，說美國是紙老虎。
“去他媽的紙老虎。”
張桃芳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在地上。
“這是鐵老虎！是鋼老虎！是用錢堆出來的怪物！”
他看著那些鋼樑被一點點架上去。那速度快得嚇人。沒有號子聲，沒有人工搬運的慘狀，只有機器的轟鳴和電焊的火花。
一天。
僅僅用了一天。
那座斷橋，連通了。
不僅連通了，還比以前更寬，更結實。
黃昏的時候，第一輛“潘興”坦克開上了新橋。履帶碾壓在鋼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像是在嘲笑，嘲笑七連的犧牲，嘲笑那一百多座冰雕的守望。
美軍的大部隊開始過橋了。
卡車。吉普車。步兵......那條灰色的長龍再次蠕動起來，向著咸興方向逃竄。
他們活了。
七連死了。
張桃芳跪在雪地裡，看著那座橋。他沒開槍。
槍裡還有四發子彈。
就算打死四個工兵，打死四個軍官，又能怎麼樣？能把這鋼鐵巨獸咬死嗎？
“連長......”
張桃芳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對不住你們。橋沒斷......他們修好了......他們有飛機，有鋼橋......咱們啥都沒有，只有命。”
眼淚流不出來，心幹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一張紙片被風捲著，貼到了張桃芳的臉上。
那是半張被燒焦的花名冊。
是李長順犧牲前揣在懷裡的那個。爆炸把它撕碎了，但這半張紙因為被血浸透了，沒燒完，飄到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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