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綠色圓頂爬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被煙燻黑了。
國會大廈的樓梯間裡迴盪著一種怪異的空曠聲，像是這棟樓被抽走了魂魄。李二牛走在最後，那挺重機槍的槍管還是燙的，他在大衣上蹭了蹭，蹭出一股子焦糊味。
“班長，那旗子能飄多久？”二牛問了一句，聲音在樓道里撞來撞去。
“飄到美國人把它打下來為止。”
張桃芳沒回頭，手裡那把911手槍一直沒插回槍套。他走得很輕，每一步都避開了地上的碎玻璃和彈殼。湯姆遜死了，但這座城裡還有無數雙眼睛。
出了大廳，冷風夾著雪粒子撲面而來。
漢城正在死去。
遠處，工兵部隊正在執行“焦土政策”。沉悶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那是物資倉庫被引爆的動靜。火光把半邊天都燒紅了，映在雪地上，像是一灘灘凝固不了的血。
“真可惜。”龐子龍看著遠處燃燒的糧庫，嚥了口唾沫，“那是大米吧？聞著這味兒，像是新米。”
“燒了也不能留給美國佬。”張桃芳緊了緊武裝帶，那上面掛著從小百靈屍體上解下來的水壺，“走吧，去光化門那邊，那是最後的撤退路線。”
街道兩邊的房子大多塌了，只剩下些斷壁殘垣像爛牙一樣戳在地上。路邊停著幾輛被遺棄的美軍吉普車，張桃芳走過去，掀開引擎蓋。
“師父，這車能開不？”龐子龍眼睛一亮。
張桃芳沒說話，拔出匕首，割斷了分電器上的幾根線，又從兜裡摸出一顆手雷，拔了插銷，壓在油門踏板下面。
“能開。”張桃芳把引擎蓋合上，“誰開誰上天。”
龐子龍縮了縮脖子。
三人沿著牆根，像三隻灰老鼠一樣在廢墟里穿行。美國人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城了，履帶碾壓路面的聲音順著地皮傳過來，震得腳底板發麻。
路過一家被炸了一半的綢緞莊時，張桃芳停住了。
“咋了？”李二牛端起機槍。
“聽。”
風聲嗚嗚地吹，夾雜著遠處坦克的轟鳴。但在這些聲音的縫隙裡，有一絲極細微的動靜。
嚶——嚶——
像是貓叫，又像是風吹過破窗戶紙。
張桃芳調轉槍口，指向綢緞莊的廢墟。那是一堆亂瓦礫，上面壓著根燒焦的大梁。
他慢慢走過去，靴子踩在瓦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那聲音停了。
張桃芳蹲下來，用槍管撥開一塊還在冒煙的門板。
一個極小的空間露了出來。
李二牛探頭看了一眼，那張黑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幹柿子：“我的娘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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