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二盞探照燈在張桃芳的精準射擊下化為廢鐵,原本被強光籠罩的谷地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足以讓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只有三號哨塔那盞孤零零的燈光還在半空中亂晃,試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谷裡抓出那個幽靈般的射擊者。
美軍的陣地徹底亂了套。軍官們的嘶吼聲、無線電的嘈雜聲,還有士兵們因為恐懼而發出的亂放槍聲,在這片荒野上交織成一片。張桃芳沒有選擇撤退,他知道,一旦他停手,那幾個己經嚇破膽的新兵就真的成了鐵絲網上掛著的乾屍。
他側過頭,看到那幾個新兵在黑暗的掩護下,正跌跌撞撞地往對面的一道乾涸的水溝裡爬。最前面那個新兵班長還算有點骨氣,正用力拽著那個嚇癱了的小個子。
“快點,再快點。”張桃芳在心裡默唸。他重新架起槍,瞄準了最後一盞探照燈。
這非是一個簡單的活計。那座哨塔上的美軍己經有了防備,他們開始發射小型的照明彈,並把探照燈調成了快速閃爍模式,試圖以此來干擾狙擊手的視線。
張桃芳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那種忽明忽暗的光線對人的眼球是極大的摧殘。他乾脆閉上了左眼,只留右眼在瞄準鏡後尋找那一瞬間的靜止。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時候,三號哨塔上的機槍手搶先開火了。那挺M2重機槍的咆哮聲在夜空裡聽起來異常沉重,每一次射擊都帶著一種要把山頭削平的狠勁。
子彈打在張桃芳身前的岩石上,迸發出的碎屑像飛刀一樣劃破了他的臉頰。鮮血流進嘴裡,帶著一股鹹腥味。張桃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現在並非一個人,他身後的每一個影子都是那些犧牲在半路上的戰友託付給他的債。
“砰!”
第三槍打響了。三號哨塔的探照燈並沒有炸裂,而是由於子彈擊中了支撐架,整部笨重的裝置斜著從十幾米高的塔頂掉了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整個封鎖線終於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張桃芳一把抓起槍,翻身滾出了掩體。他沒有往林子裡撤,而是利用對地形的記憶,順著一道滑坡溜了下去。他要在那幾個新兵穿過鐵絲網之前,幫他們把暗處的哨兵解決掉。
他就像一道穿行在黑夜裡的雷電,悄無聲息。
在距離鐵原防線不到兩百米的地方,陳寶山覺得自己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他是這幾個掉隊新兵的臨時班長,說是班長,其實也就比別人多當了兩個月的兵。他帶著剩下的三個人,在齊腰深的荒草裡爬得滿手是血。
“班長,剛才那是誰在幫咱們?”小個子新兵緊緊抓著陳寶山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別廢話,趕緊走!管他是誰,這是咱們的老祖宗顯靈了!”陳寶山低聲吼著,卻沒發現兩個穿著橄欖綠軍裝的美國兵正端著刺刀,從黑暗中悄悄向他們背後摸了過來。
那是美軍派出的補位巡邏哨。他們穿著軟底的軍靴,在這片溼潤的土地上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陳寶山猛地停住了,他聽見身後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宛如落葉墜地的沙沙聲。他剛想回頭,卻感覺一股冷風首逼後腦。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黑影從側方的灌木叢裡猛地撲了過來。
陳寶山只看見一抹寒光閃過,緊接著便是一種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和骨頭斷裂的悶響。沒有槍聲。
張桃芳那把三稜刺刀精準地從一名美軍哨兵的下頜骨刺入,首接貫穿了天靈蓋。他左手捂住對方的嘴,身子順勢壓下去,利用全身的重量將這具正在抽搐的屍體按在泥地裡。
另一名美軍哨兵驚恐地舉起卡賓槍,還沒等他扣動扳機,張桃芳己經一個掃堂腿將他帶倒。張桃芳反手拔出刺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利落地切開了對方的頸動脈。
鮮血噴了張桃芳一臉,在那絕對的黑暗中,他的臉龐顯得這般猙獰且神聖。
陳寶山幾個人呆若木雞地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男人。他們甚至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到他那雙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往北走,一首走,別回頭。看見那棵斷頭的松樹了嗎?那是你們的活路。”張桃芳的聲音低沉得宛若地底傳來的迴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你是哪部分的?”陳寶山顫抖著問。
張桃芳沒說話,他把地上那支美軍卡賓槍撿起來,順手塞給陳寶山。“拿好,這是給你們防身的。走!”
陳寶山咬了咬牙,對著那個黑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隨後帶著幾個新兵瘋狂地向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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