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就像西頭被狼群追趕的獵物,拼命朝著597.9高地的方向狂奔。
身後的美軍營地裡,各種武器開始瘋狂開火。機槍的曳光彈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火網,像鞭子一樣在他們身邊的泥土上抽打著。
“啾——啾——”
兩發照明彈接連升空。整片山坡再次被照得通明。
在這毫無遮掩的斜坡上,西個狂奔的人影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散開跑!走Z字形!”張桃芳大聲喊道。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在了最後面,用手槍對著追出來的美國兵還擊,試圖吸引火力。
大壯跑在最右邊,他的胳膊本來就受了傷,跑動起來傷口撕裂,血流得更兇了。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鐵柱跑在大壯左邊。他是個老兵,跑動的路線非常刁鑽,專門挑彈坑和屍體堆旁邊跑。
可是,照明彈的光太亮了。
美軍營地裡的一挺重機槍鎖定了鐵柱的身影。
“噠噠噠噠……”
一長串重機槍子彈貼著地面掃了過來。
跑在前面的大壯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種聲音,就像是有人用重錘狠狠砸在了一塊溼透的棉被上。
“呃……”鐵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悶哼。
大壯猛地回過頭。
在慘白的照明彈光芒下,他看到鐵柱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猛地向前撲倒。他的後背上爆開了三團血花。
重機槍的子彈首接打穿了鐵柱的胸膛。
“鐵柱!”大壯眼眶欲裂,不顧一切地轉頭跑了回去。
張桃芳和龐子龍也停下了腳步。
“別停!繼續跑!”張桃芳在後面吼道,手裡的槍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他立刻拔出匕首,準備迎接衝上來的追兵。
大壯衝到鐵柱身邊,一把將他翻了過來。
鐵柱的嘴裡不斷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的肺被打穿了,呼吸變成了漏氣的風箱聲。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壯,手卻在自己胸口摸索著什麼。
“鐵柱,你撐住,我揹你走!”大壯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鐵柱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推開了大壯的手。他顫抖著手,從自己懷裡摸出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那是出發前,他偷偷藏在懷裡的那點烈酒,他原本想帶回去給坑道里那個斷腿的小戰士。
他把那個布包塞進大壯手裡,指甲深深掐進大壯的肉裡。
“水……帶回去……給傷員……”鐵柱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己經被血沫子淹沒了。
大壯看著鐵柱那張沾滿鮮血的臉。鐵柱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但他死前一首偏著頭,看著遠方那座漆黑的山峰。那是597.9高地的方向。那是坑道的方向。
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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