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眼，張桃芳就看見了那面小旗。
韓軍把它插在無名高地邊緣，旗杆不高，布面也不大，可角度選得很毒。只要志願軍前沿這邊有人探頭，就能看見它在風裡晃。
像一巴掌。
啪一下，扇在整條戰壕臉上。
新兵班長一拳砸在土壁上：“他孃的！”
旁邊兩個年輕戰士己經把刺刀抽出來半截。
“班長，晚上摸過去吧。”
“對，就那幾個人，捅了就回來。”
老兵一把按住他們：“都給我老實點。你們當對面是窩瓜？旗旁邊肯定有機槍盯著。”
年輕戰士眼睛紅了：“那就看著？”
沒人回答。
旗還在晃。
張桃芳坐在射擊位旁邊拆槍。槍機、彈倉、瞄準鏡，他一樣一樣擺在乾淨布上。晨光斜進坑道口，照在槍托上那兩百五十多道刻痕上，密密麻麻，像一片小墳地。
龐子龍看了一眼，低聲說：“班長，別擦了，再擦木頭都薄了。”
張桃芳說：“槍不擦，會卡。”
“你是怕槍卡，還是怕自己手癢？”
張桃芳抬頭看他。
龐子龍立刻把望遠鏡舉起來：“我看敵情。”
這時候交通溝裡傳來腳步聲。
一個軍部參謀弓著腰走進前沿，身後跟著通訊員和連長。參謀臉上沒什麼表情，軍裝釦子扣到最上面，講話也像念條令。
“各班排注意。上級再次強調，當前停戰談判進入關鍵階段。任何未經批准的反擊、襲擾、狙殺，都可能被敵方拿去做文章。前沿部隊以防禦、觀察、記錄為主，避免擴大沖突。”
戰壕裡安靜得能聽見有人咬牙。
參謀看了一圈：“我知道你們憋屈。可是憋屈也得服從。誰要因為一口氣壞了大局，軍法不講情面。”
新兵班長抬起頭，聲音發啞：“首長，那他們插旗、修工事，也不管？”
參謀看著他：“記錄，上報。”
“等上報批下來，他們機槍都架好了。”
參謀停了停，語氣重了點：“我再說一遍，記錄，上報。”
新兵班長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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