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空氣靜得有些壓抑,路燈的光隔著車窗玻璃一晃一晃,落在劉妗蒼白的臉上,將她眼底的不安照得一清二楚。
丁易繁刪完照片,將手機遞迴給她,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依舊是一片冰涼。
“別想太多。”他低聲安撫,語氣聽上去溫和無害,可眼底深處那點算計,卻半點沒藏住,“高霍凌瞞著嘉許,本就不對,我們只是把本該屬於她的真相,拿回來而已。”
劉妗接過手機,緊緊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她知道丁易繁說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知道他口中的“為嘉許好”,摻了多少他自己的私心。可她已經踏出了那一步,偷偷潛入律所,偷拍了檔案,背叛了對她一向信任的高霍凌——這條路,她早就沒有回頭的資格了。
她垂下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知道了。”
丁易繁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眸色微深,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他的懷抱很暖,語氣也足夠溫柔,可劉妗卻只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她,盯著她剛剛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錯。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駛入夜色裡。
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寫字樓對面的陰影裡,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著,車燈未亮,如同蟄伏的猛獸。
高霍凌坐在車裡,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方向盤的動作微微收緊。
方才劉妗慌慌張張衝出律所、撞進電梯、被丁易繁接住的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他的眼底,深邃的眼眸落在遠處漸漸消失的車影,漆黑的眸底翻湧著冷冽的暗浪。
他從不鎖辦公室的門,是習慣,也是信任。
他將那份關於丁嘉許身世的檔案放在抽屜最顯眼的位置,是大意,也是……試探。
而現在,結果顯而易見。夜色更深,風捲著寒意掠過街道。
劉妗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從她推開高霍凌辦公室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掉進了一張早已鋪開的網裡。
而網的另一頭,那個向來冷靜自持、從不出錯的男人,正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眼底藏著她永遠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失望,有惱怒,還有一絲,壓到極致的、不願戳破的縱容。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時,夜裡的風已經帶了刺骨的涼。劉妗坐在副駕,半天沒有動,像是渾身的力氣都在剛才偷拍、逃跑、以及面對丁易繁的盤問裡被抽乾了。
丁易繁先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溫和的陰影,看上去依舊是那個體貼可靠的丈夫。
“到了。”他輕聲說,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亂掉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暱,“別繃著了,到家了,安全了。”
劉妗緩緩抬眼,眼底一片空茫。
安全了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今晚闖進了高霍凌的辦公室,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背叛了那個一直對她關照有加的上司。高霍凌對她從不設防,辦公室不鎖門,重要檔案隨手放置,那份信任,此刻像一根細針,反反覆覆紮在她心口。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發啞,“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易繁,那份檔案真的能幫到嘉許嗎?高律師他……他很愛嘉許,他絕對不會傷害她的。”
丁易繁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輕輕按在她的唇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