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言要掛電話,謝瀾又喊了聲:“小言。”
裴溪言不自覺握緊了手機,報了個地址。
三十分鐘後謝瀾才到,裴溪言坐上副駕駛,他上次跟謝瀾見面還是半年前,坐到一起也沒什麼話說,謝守仁三年前做了心臟搭橋手術,身體大不如前,謝家的生意就全交給了謝瀾,謝瀾這兩年壓力挺大的,反正裴溪言覺得他看著比上次更瘦。
車子徑直駛向市中心那棟標誌性的寫字樓,進入地下車庫,搭乘專屬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
謝瀾讓裴溪言坐沙發上等他,很快,就十分鐘,裴溪言無所謂地點點頭,他發燒剛好沒多久,身體還很倦怠,刷了會兒手機就困了,沙發是真皮,裴溪言怕弄髒,脫了鞋子躺上去,本來只想著瞇一會兒,但一睡就到了中午,醒來的時候身上還蓋著謝瀾的外套。
“醒了?”
裴溪言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把外套還給他:“不是帶我去吃飯嗎?”
“嗯。”他看了眼時間,“想吃什麼?”
裴溪言穿上鞋,懶洋洋地靠在沙發扶手上:“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
謝瀾沒再多問,拿起車鑰匙:“走吧。”
謝瀾訂的是高階餐廳,菜都是裴溪言以前喜歡吃的,口味都偏清淡。
裴溪言胃口不佳,只挑了些易消化的食物,謝瀾吃得也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在看他,中途有人跟他打電話,謝瀾出去後又回來,手裡多了個蛋糕盒。
裴溪言不愛過生日,畢竟他也不是因為期盼降生的,謝瀾大概是可憐他,十七歲那年他在謝瀾電腦裡搜裴疏棠的時候情緒一時激動,只刪了瀏覽記錄沒有刪搜尋記錄。
謝瀾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一直有點愧疚,謝瀾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小時候對他有敵意,看到他就有一種東西被搶走的感覺,後來長大了,有了是非觀,自己也想明白過來,謝守仁造的孽,跟裴溪言沒有任何關係。這幾年謝守仁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好,身體一不好就容易迷信,讓謝瀾替他多照顧裴溪言一點。
裴溪言只覺得可笑。
他一個從不被期待降生的人,變成了別人尋求心靈慰藉的工具。他的存在本身是個錯誤,如今他們卻要被這個錯誤所救贖。
他生日其實是明天,謝瀾知道他不愛過,所以提前一天,蛋糕做的小巧精緻,還是他最喜歡的芋泥口味,剛好夠他一個人吃。
裴溪言捧著蛋糕吃了幾口,道了聲謝。
謝瀾看著他,欲言又止:“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裴溪言淡淡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謝瀾平覆了一下心情:“你如果真的想唱歌,我不會反對,但你總得考慮現實,你目前這個狀況會有任何前景嗎?”
裴溪言笑著反問:“那你想要我怎麼樣?接受你的安排,進你的公司,然後呢?在你的公司我是誰?是謝總特別關照的遠房表親,還是需要被特殊照顧卻又不能明說身份的關係戶?”
“每個見到我的人都會在心裡揣測,看啊,這就是謝家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現在終於被收編了。”
“你……”
裴溪言沒給謝瀾說話的機會:“謝瀾,你跟謝守仁從來都不知道我要堅持的是什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哥哥:“你們所謂的愧疚補償我只覺得噁心,都給我收回去。你也回去告訴謝守仁,我裴溪言活著,不是為了成全任何人的自我感動。我走我的路,哪怕前路是懸崖我也認了。至少摔下去的時候,我是以裴溪言的身份摔的。”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最後看了謝瀾一眼:“這頓飯謝了,以後也不必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