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不好,再說一次》第2章 叫一聲爸爸好不好(1)

作者:顧檸笙·7個月前

第2章 叫一聲爸爸好不好

裴溪言是私生子,這事兒是在他五歲的時候知道的,那時候年紀小,還不太理解這三個字的意思,但身邊人都在跟著喊,逐漸的也不用人解釋,從那些人鄙夷的眼神里就能猜出來了。

他媽媽叫裴疏棠,原名裴滿弟,她是極其厭惡這個名字的,她出生在山村,那地方的人普遍重男輕女,滿弟滿弟,有了弟弟才能圓滿。

跟大多數人一樣,她想的就是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逃離這裡,再也不要回來。但在她還沒有長出羽翼時她的家人就要折斷,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家裡不讓她讀,說沒錢,女孩子讀這麼多書不如趁早嫁人,還說村裡跟她一樣大的姑娘都二胎了,將來你弟弟娶媳婦家裡還得蓋房子的。

裴滿弟不願意,也不會認命,她其實也不知道她的廣闊天地在哪兒,但絕對不是嫁人生子,於是她逃了出來,還給自己改了一個名字,叫做裴疏棠。

裴疏棠告訴自己,黴運已經走完,以後都會是好日子。

遇見謝守任的時候她以為這個人真的能夠成為她人生的救贖,但命運好像從未眷顧過她,她依然在深淵。

裴疏棠生裴溪言的時候疼的死去活來,裴溪言一出來她就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裴溪言就躺在他身邊,大家都說剛出生的小嬰兒是不會好看的,但裴溪言不是。

雖然村裡跟她同齡的女孩早就結了婚,但她對當媽媽這件事一直覺得很恐怖,也很遠,她本來沒多少母愛,這孩子的到來也不在她的計劃裡,更像她錯誤選擇的證明。九個月的孕期,她摸著日漸隆起的腹部,感受胎動,卻始終像在旁觀別人的身體。

小嬰兒已經洗淨了胎脂,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見淡藍色的血管。他不像其他新生兒那樣紅彤彤、皺巴巴,反而五官清秀舒展,閉著眼睛,睫毛又長又密,他呼吸很輕,小小的胸脯規律起伏,一隻微蜷的小手放在腮邊。

裴疏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指尖。那隻小手立刻有了反應,本能地張開,然後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低下頭,輕輕抵上孩子小小的額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裴溪言的名字是她想了好久的,聽起來響亮又顯得有文化。

她決定一個人帶大裴溪言,但她有些低估了這個社會對女性的惡意,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到哪兒都不太受歡迎,她原本給自己定了目標,一邊工作一邊讀書,然後參加高考,去完成她的夢想,但是光是照顧裴溪言就足夠讓她手忙腳亂。

裴溪言四歲的時候,她將裴溪言送了回去,謝守任原本也不肯認他,直到裴疏棠拿出了親子鑑定報告。

謝守任如今是本市叱吒風雲的房地產大亨,對外是慷慨解囊的慈善家,對內是無可指摘的愛妻典範,所以裴疏棠這一紙鑑定書非常成功的威脅到了他。

謝守任接過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目光越過她落在裴溪言身上,裴溪言對將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坐在一旁玩著裴疏棠買給他的小火車,嘴裡還學著火車“嘟嘟”的聲音。

謝守任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倒是有本事。”

裴溪言不解地抬起頭,對上謝守任的眼睛,衝他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裴疏棠那天抱了他很久,裴溪言很高興,因為裴疏棠向來不愛抱他,他伸手要抱時總是會被拒絕,裴疏棠鬆開他的時候滿臉都是淚,裴溪言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但他還是替裴疏棠擦去眼淚:“媽媽,你怎麼啦?”

裴疏棠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整理了一下的衣領,拂過裴溪言的臉頰,“小言,以後要學會看人臉色,要乖,要聽話。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做的事不要做。”

四歲的裴溪言還聽不太懂這話,只是眨了眨眼,歪著頭看她。

裴疏棠狠心轉過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廳裡迴響,她的背影消失在巨大的雕花門後,那扇花雕門就緩緩合上了。

裴疏棠再也沒有回來。

裴溪言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

裴疏棠跟謝守任達成了協議,兩人各退一步,謝守任不用公開承認裴溪言,將來也不用給他任何財產,就說是親戚家的孩子,裴疏棠拿了錢去追求自己的夢想,謝守任要養裴溪言到十八歲。

謝家莫名其妙多出一個孩子,即便謝守任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也沒什麼信服力,謝守任把他扔給保姆之後也懶得管,大家都知道裴溪言是私生子,所以保姆對他實在不是很上心,有時候連飯都忘記給他吃。

謝守任的妻子叫周曼,見到裴溪言第一眼就猜出裴溪言的身份了,她向來端莊典雅,那天卻哭的撕心裂肺,嘴裡罵著謝守任,罵裴疏棠,罵裴溪言,後來又罵自己,大概用了這輩子最惡毒的話,但事後還是冷靜下來,她還有兒子,而且她現在也跟謝守任捆綁的太緊,夫妻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何況她對謝守任還有感情,那點情分還沒消磨殆盡,所以她選擇了息事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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