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兩口子的身影就消失在村口土路的盡頭。
張秀蘭站在院門口望了好一會兒，直到冷風鑽進領口，才轉身回屋，掩上了門。
錢多多醒來時，天已大亮。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玉米粥和貼餅子，錢鐵柱已經下地去了，張秀蘭正在院子裡掃地。
“娘，我哥他們走了？”錢多多一邊喝著粥一邊問。
“早走啦，這會兒怕都到廠裡了。”張秀蘭掃完院子進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虎墩兒被抱上車時迷迷瞪瞪的，半路準得醒。”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大隊長披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
“秀蘭，多多，還沒吃吧？”他笑呵呵地進來，把油紙包放在桌上，“昨兒晚上放電影，公社給幹部們分了幾包花生糖，我帶點來給孩子們甜甜嘴。”
“哎喲，他叔，快坐快坐！”張秀蘭連忙讓座，“吃了沒？鍋裡還有粥。”
“吃了吃了，別忙活。”大隊長擺擺手，在炕沿坐下，目光落到錢多多身上，笑意更深，“昨天標語寫的真好，可給我們大隊長臉了。”
錢多多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叔，就是幾個字，能看就行。”
“唉，這可不是幾個字的事兒。”大隊長擺擺手，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錢多多，“多多呀，叔這邊有個事，想問問你可不可以？”
“叔，你這有啥事兒啊？你直接說。”錢多多眨著眼睛說道。
“是這樣啊多多，咱們村有不少學生上學嘛，然後看你這邊上大學了，就想問一下能不能這兩天輔導一下孩子上課。”大隊長臉刷的一下子紅了。
“我知道這過年了不太方便，就是想問一下看看有沒有啥法子？”大隊長聲音越說越小。
錢多多看著大隊長通紅的臉和侷促的神情，放下碗筷，認真地說：“叔，這事兒沒啥不方便的。過年孩子們有空，我也有空，正好。”
大隊長眼睛一下子亮了，搓著手說：“真的？那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咱們村這些娃，一到放假就滿山跑，作業本都見不著影兒。有些家裡想管，可爹孃大字不識幾個，想教也沒法教。要是能跟著你這個大學生學學，那真是......真是再好不過了！”
“那......那你看在哪兒教合適？用不用準備點啥？”大隊長急切地問。
錢多多想了想：“地方嘛，曬穀場旁邊那個舊倉庫不是空著？收拾出一塊地方，擺上幾張桌子板凳就行。至於準備......叔，您統計一下大概有多少孩子想學，都是幾年級的，我好想想怎麼教。”
“好好好！”大隊長連連點頭，“我這就去問問！桌子板凳好辦，倉庫我找幾個人今天就收拾出來！”他說著就站起身，風風火火地要往外走。
結果走了兩步又回頭，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我，一高興就急了。那......多多，你看啥時候開始合適？”
“明天上午就行。”錢多多爽快地說，“但是說有個事兒，就是咱們不是要過年了嗎，明兒我可以交上一天，三十總要讓孩子回家過個年，後邊的話看幾號再開課呀，畢竟我13號的車得走。”
“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大隊長一拍腦門，臉上滿是歉意。
低著頭琢磨半天，大隊長抬起了頭，“過年是大事，三十肯定得讓孩子在家。那......你看咱們年前就先教明兒一天，讓孩子們摸摸門路。等過了年，初五。初六你看行不？那時候走親戚也走得差不多了，你也能安穩教幾天，教到你走之前。不耽誤你收拾行李。”
錢多多心裡算了算日子，點點頭：“成，叔，就按您說的。明天我先跟大家見見面，摸摸底，過完年再正經上幾天課。”
“妥了！”大隊長這下徹底踏實了，“到時候叔把你這算成工分進你娘頭上。”
錢多多聽到這話，連忙擺手：“叔，真不用算工分！我就是給孩子們幫幫忙，哪能要這個！”
“哎，話不能這麼說。”大隊長神色認真起來，“勞動了就要有報酬，這就是規矩。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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