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的供銷社售貨員，多數是捧鐵飯碗的，態度冷淡是常態。
但敢在秤上動手腳的，倒也不多見，許是看她面生，又是個年輕姑娘，覺得好糊弄。
“哼，姑奶奶當年在直播間跟‘家人們’鬥智鬥勇搶優惠券的時候，你這點道行還嫩著呢。”錢多多心裡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那些屬於另一個遙遠時空的記憶碎片，有時就會這樣不經意地冒出來，帶著點荒誕又親切的熟悉感。
她沒再多耽擱，徑直往村裡走，正好趕上中午從田地裡回來的大部隊。
“錢老師。”
錢多多混在人群裡，一邊應付著各種招呼，一邊加快速度往家裡走，總算是混到家裡以後才鬆了口氣。
還沒進院門，就聽見虎墩拖著長腔的。帶著哭音的喊叫：“奶，我小姑姑咋還不回來呀——我的桃酥是不是飛走啦——”
“飛不走！你小姑姑說話算話，馬上就到！”張秀蘭帶笑的聲音傳來。
錢多多笑著推開門：“是誰在說我的桃酥飛走啦？”
虎墩像個小旋風一樣衝過來，這次沒抱腿，直接跳著腳去夠她手裡的紙包：“小姑姑！你可回來啦！我都想死桃酥啦！”
“是想桃酥還是想我呀？”錢多多逗他，故意把紙包舉高。
“都想！都想！最想小姑姑！”虎墩嘴甜得像抹了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油紙包。
錢多多這才把紙包遞給他，虎墩歡天喜地地抱著跑進堂屋，嘴裡嚷嚷著：“奶！快拿盤子！桃酥來啦！”
張秀蘭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錢多多，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咋了？出去一趟，看著像跟誰鬥了氣似的？”
自己閨女，哪怕神色細微的變化，當孃的也瞧得出來。
“沒事兒，娘。”錢多多放下水壺，輕描淡寫地說，“就是買糕點的時候，碰上個小年輕售貨員，秤頭有點不準，說道了兩句。”
張秀蘭眉頭皺了起來：“這些人，現在風氣真是...”
“反正沒讓她佔了便宜。”錢多多挽住母親的胳膊，岔開話題，“虎墩，別急著都吃光，給奶奶拿一塊！”
虎墩已經捏著一塊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聞言趕緊把手裡另一塊完整的桃酥遞給張秀蘭：“奶，吃！”
“去吧，給你娘送些過去。”錢多多拍拍虎墩的頭。
虎墩響亮地“哎”了一聲，小心地捧起裝著幾塊桃酥和江米條的小碟子，邁著小短腿，穩穩當當地朝李悅的房間走去。
一邊走一邊還喊著：“娘！吃桃酥啦！小姑姑買的，可香了！”
張秀蘭看著孫子的背影，搖搖頭笑了，轉回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壓低聲音問錢多多：“真沒事？我瞧著你剛進門那會兒，眉心都皺著。”
錢多多知道瞞不過母親，便把那售貨員在秤上做手腳，自己如何用公平秤戳破，最後又低聲警告了她的事，簡單說了說。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覺得，現在有些人，手伸得也太隨意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