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就是次等?”李霽爭辯,“汪楨的策論我讀過,把那些稱頌古代聖人和陛下的詞句都刪了,只論具體的對策論句,根本沒精彩到哪裡去?就是紙上談兵。”
他不僅反駁,還要敲著桌子反駁,啪啪啪的,梅易沒說他,只說:“策論不就是紙上談兵?答卷上的提議再好,也要落到實處後才知曉合不合用。”
李霽刻薄地說:“玉卮無當,華而不實,讀我都嫌浪費時間。”
“殿下的想法不要緊,殿試的考官不是你,能決定答卷生死、評價的自然也不是你。”梅易說。
考官是皇帝,所以每一封答卷上都能找出頌古頌今的話,是廢話,也是顏色,能讓這封答卷更賞心悅目。李霽明白,卻不服氣,說:”可我現在又不是給父皇寫,是給梅相寫,梅相也喜歡看那些溜鬚拍馬的廢話嗎?”
梅易說:“我是代陛下管教殿下,殿下寫給我,便是寫給陛下。”
難怪今日突然要考教他的策論呢,李霽一下就懂了,咧嘴笑起來,“梅相在御前幫我說好話了?”
“不曾。”梅易說。
“那就是元督公說了。”李霽腦子轉得極快,求教道,“父皇想看看我有沒有用處,結果是梅相說了算?”
梅易露出欣賞的意思,“殿下聰慧。”
“我也覺得我聰明,但在這裡,聰明不夠,還得有貴人相助。”餘光裡,火者進來換茶,李霽等他走到桌子前,突然伸手端起托盤上的茶杯,親自放到梅易手旁,笑著說,“老師,你教教我。”
“!”
火者進來瞧見李霽站在梅易身旁就已經很驚訝了,見狀心裡更是一震,但不敢多看多聽,立馬轉身下去了。
“我才疏學淺,不敢為人師。”梅易淡聲說,“何況殿下稱我為師,會遭人恥笑。”
“他們想拉攏梅相,卻瞧不起梅相,我不一樣,我想和梅相交好,也真心敬愛梅相。”李霽俯身,讓梅易看自己的眼睛,真心實意地說,“什麼閹黨清流,都是黨派之分。哪怕清流各個都是真聖人,我也不一定會喜歡他們。我知道,我不能和梅相太親近,對你對我都不好,但既然梅相奉旨管教我,自然便算我的老師,我私下以老師之禮待梅相,有何不可?”
梅易似乎在思考,李霽靜靜地等他,約莫過了四五息吧,才聽他說:“殿下當真聽我管教?”
李霽說:“尊師重道。”
“我非仁師。”梅易坦誠,“從前在內書堂讀書,每日課業繁重,翌日老師抽查,但有丁點不好,便動輒抄書責罵,罰站扣餐飯乃至上戒尺板子也不稀罕。我若給人做老師,也會如此。”
內書堂的老師大多都是翰林學士,文采斐然,在讀書之事上自來不許輕浮玩笑,且他們大多是看不上宮中閹寺的,哪怕內書堂是內侍們的登天梯,但在登天之前,他們到底只是奴婢,因此內書堂的教學風氣歷來十分嚴苛。
梅易這等發言,便是從前淋過雨,所以要撕爛別人的傘!
李霽眼皮一跳,覺得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不好過,但為了達成目的還是狠了狠心,把頭一點,“嗯!”
“嗯?”梅易看著那張視死如歸的小臉,淡淡地笑了笑,總算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李霽目的達成,正要笑,便聽梅易對外吩咐,“換答卷,重新點香。”這人多貼心啊,甚至出言安撫他,“我今日不當值,戌時或者晚些才會出宮,殿下的時辰還有很多,不著急,慢慢寫。”
李霽嘴角一撇,笑死在了臉上,並且短時間內無法覆活。
“老師……”他吶吶。
梅易說:“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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