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霽只得叫人去回了裴昭,藉口靈感迸發要閉關作畫,只得來日再聚。他穿上一件薄柿色素袍,洗漱後簡單地紮了個小髻,便獨自去籠鶴館了。
浮菱和錦池站在廊上眺望,心中忐忑得很,很怕殿下被色|心矇蔽大腦,做出危險的事情!
姚竹影面色如常,心中其實也七上八下呢,有了梅府後門那樁先例,李霽做出什麼驚掉旁人下巴的事兒來都不奇怪。
李霽在三道“壯士一去兮不覆返”的憂心目光中頭一回正大光明地進入了籠鶴館。
從月洞門進去,紫薇輕晃,青貼裡在前面引路,李霽輕步跟隨,目光四處觀察,很不安分。
宮苑自然是雕甍畫棟,丹楹刻桷,沒什麼稀罕。上次天色黑,這會兒李霽才看清楚小徑旁有一座葡萄架,架子下是一汪貼合小徑邊緣的石鑿淺池,蓄著肥美錦鯉、石頭花草。
池子和小徑一齊往前鋪展,抵著三層石階臺,花叢掩映後是一座二層廊亭,懸掛“素馨亭”隸書橫匾。
青貼裡在半開的雕花門前停步,輕聲道:“殿下,請。”
李霽在門前換上為他準備的布靸鞋,尺碼分毫不差,完美貼合。
宮裡先前派人來給他量體裁衣,以梅易的手段,拿到他的尺碼很簡單,但李霽在腳底踩平的那一瞬間仍然難免產生了一種很怪異的驚顫,但那情緒著實微妙,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霽在門口思考,最終歸結為梅易實在長得太好看了。
正對門的牆前是一張方素毯,一副茶案和一對靠背,右邊一排排擺滿的紫檀書架,二樓樓梯若隱若現,左邊一扇水月圖長屏,後面有翻書的聲音。
李霽繞過屏風,瞧見一排半窗,梅易坐在窗前的書桌後寫東西。他今日穿的很簡單,一件湖水藍的直身,素木簪將墨雲似的頭髮挽成髻,整個人似水一般清淡,那張臉便驚豔得愈發濃墨重彩。
“梅相。”李霽走到桌子前,拿捏出個端莊乖巧的姿態來。
一開口,嗓子有點啞,因著他睡前喝了杯果釀,這會兒又才睡醒,李霽清了清嗓子。
“蜜水。”梅易吩咐。
很快便有人端著托盤進來,放在一旁的小案上。李霽走過去,瞧見案上擺著一套筆墨,還有一張摺頁卷。
看著那形式熟悉的答卷,李霽嘴角抽搐,一下就無比清醒了,彷彿看到了自己飽受摧殘的學院生涯!
他翻開答卷,題目是“賞罰之論”。
“這是今年殿試的策論題。”梅易擱筆,“新科探花汪楨來自金陵,據說與殿下是舊相識。”
他查了李霽在金陵的事,並且毫不隱瞞。
“哦,”李霽語氣不屑,“梅相覺得他的策論寫得好不好?”
梅易並不介意他張牙舞爪的態度,反問:“我若說好,殿下可要撒氣?”
李霽笑道:“不敢。我與那汪楨有嫌隙,梅相若當著我的面誇讚他,我心裡的確會不舒服,但我心中將梅相當作老師,自然尊敬得很,不敢遷怒半分。”
聽著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梅易不置可否,說:“新科探花郎,自然是才貌雙全,不是一二人的評判所能改變。”
這話聽著微妙,那一二人可以理解為李霽,便是說他帶著私心評判陛下欽點的探花郎,也可以理解為梅易自己,表明他並不覺得汪禎有多好,只是陛下說好才好,意味全然不同。
李霽輕哼,說:“梅相把我叫過來,就是想當著我的面誇讚汪禎?”
梅易不搭理他的試探,說:“今日難得空閒,殿下就在此地寫一篇策論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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