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燻這個吧,不必換了。”李霽在床上打了個滾,把銀白梅枝錦被拉到自己身上,雙手揪著被角往臉上一拉,深深地吸了口氣,“好香,是老師的味道。”
這種調|情的話,明秀可不敢接茬。他把香點好,走到床邊說:“要放帳子嗎?”
李霽沈浸在床間的香氣中,熏熏然地搖頭。
明秀不知該說什麼,道了句“殿下好夢”,便先輕步退下去了。
姚竹影和浮菱德等候在廊下,明秀上前說:“殿下睏倦,在樓上睡下了,兩位不必站在這裡,可先去廊停休息,等殿下醒了再來伺候。”
“那就煩勞你照顧殿下了。”姚竹影捧手。
明秀搖頭,叫人帶兩人去西廊。
兩人坐了小會兒,有人端著托盤進來,放了兩份茶點在桌上。姚竹影道謝,一口沒動,眉心微微蹙著,浮菱見狀不由小聲說:“你在擔心殿下嗎?”
姚竹影說:“殿下一個人在樓上……這裡畢竟不是清風殿。”
浮菱心說清風殿也不是他家殿下的安心之所啊,一面端起茶杯暖手,一面說:“那明秀是梅相的親隨,我看他對殿下十分恭敬呢。”
一路走來,這府中的人言行恭謹有禮,顯然梅易管家有道。所謂有其主必有其僕,難怪梅易年紀輕輕能坐如此高位,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的確。但……”姚竹影猶疑著說,“梅相是司禮監掌印,寢居中必定有許多不可為外人探查的東西,我總覺得殿下進入此地,不甚穩妥。”
萬一梅易心存試探,姚竹影怕李霽年輕,著了道。在京城,若要找麻煩,得罪十七八個勳貴都不如得罪一個梅易。
浮菱面色微變,說:“梅相許可,又有明秀在一旁伺候,應該沒什麼大問題。殿下的心是麵糰捏的,大的時候大,小的時候小,不會胡來的……且殿下這兩日睏倦,估計現下都會上週公了。”
天漸漸陰沈,有落雨的徵兆,貓在外面野夠了,溜溜達達地回了窩。
明秀眼疾手快地將貓逮住,按在懷裡收拾乾淨了才鬆開要炸毛的貓主子,放它上樓。
裡間有別人的氣味,貓腳步輕巧地進入,跳到床沿一瞧,人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張恬淡的臉。
它湊上去,嗅嗅那張臉,人被他鬧醒,含糊說:“別蹭,癢……”
貓不聽,繼續蹭,李霽勉強睜開眼,對上一張放大的貓臉,“喲,浪回來啦?”
貓叫喚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李霽胸口,李霽伸手擼了兩把,迷瞪瞪地說:“別鬧,困呢。”
那隻手在貓身上摸了兩下,又不動了,貓沒再鬧,在人身上尋了個好位置趴下了。
許是託它的福,李霽夢到了明光寺的黑貓,黑貓在山上溜達,讓他看見明光寺的秋天仍然那般漂亮。先生遠道而來,在廊下摸李霽的腦袋,問他近來課業如何,有沒有調皮搗蛋惹祖母生氣,浮菱和錦池拉著阿生七嘴八舌地問他今年又陪著先生去了何處遊玩,有什麼趣事趣聞,所知所見。李霽聽見祖母在禪房內和嬤嬤說話,笑著推門入內,嬤嬤面前卻沒有人。
祖母仍不入他夢。
李霽睜開眼睛,胸口沈甸甸的,有些喘不上氣。他盯著雕花床頂發呆,直到貓毯子似的撲到眼前,才回過神來,恍然大悟般,“原來是你壓著我。”
貓含冤,在李霽胸口踩了幾腳,李霽笑著撐床坐起來,有溼淋淋的水珠從面頰滑落,他伸手一摸,才發覺自己又哭了。
他是胎穿到這裡的,做小孩子時也不會哭,祖母從前說沒見過他這般的孩子,彷彿天生不會掉眼淚似的。可若祖母肯入夢見見他,才能知道他如今很愛哭。
貓見李霽醒了,便跳到地毯上,邁著優雅的貓步溜達出去了。
李霽發了會兒神,翻身下床,沒有敲響床頭的小玉磬叫人進來,隨手拿下屏風前衣架上的玄羅外衫穿上。他在裡間溜達著醒神,順便這裡瞧瞧那裡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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