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易失笑,“是個叫般般的小妖精。”
“呔呔呔!”李霽鬆開梅易,學著唱戲的動作在桌旁走了幾步,雙指指向梅易,亂唱,“哪來的妖精!看我降他!”
梅易看著李霽那一點都不正確的動作,輕輕地笑起來,他笑起來實在好看,李霽呆呆地杵在那兒,看見梅易站起來,一捋袖,一逗花,做了個拱手勢,用戲腔說:“李郎請~”
“你……”李霽雙眼發光,驚喜地說,“易易,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梅易被這個稱呼震住,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微瞪開,笑剜了李霽一眼,說:“從前學過一段時日。”
李霽在翰林院和宮中拜讀過梅易的文章,最早的那一篇是梅易剛入宮那一年在六科廊寫的,小小年紀便展露鋒芒,已經對仗工整,字句精練。後來的文章更是進步,義理、考據、辭章全都挑不出茬來。彼時李霽便心生感慨,讚歎這個文采斐然的男人,又憐憫這個文采斐然的太監。
除卻文采,六藝八雅,梅易亦無一不精,但李霽沒想到他還會唱戲。
李霽直覺梅易口中的“從前”並非一段好日子,因為但凡是梅易驕傲的、樂於學的,都已經在他面前多多地展示過了。
他不敢多問,梅易卻似乎看出他那些敏感的心思,笑了笑,主動說:“我剛入宮的時候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學,那時候鐘鼓司的掌印瞧見我,說我長得好,身段也好,學這個比做個灑掃火者更有出頭的機會,我便去學了。”
他垂眼,說:“我學了三個多月,有一回發現先生站在窗外。他穿著大紅蟒袍,這個掌握著極大權力的御前親臣直勾勾地看著我,眼裡竟是痛的。於是我頓時明白,他不願意我學這個。”
李霽安靜地玩著梅易的袖子,沒說話。
“但先生沒有阻攔我,他說唱戲要童子功,但凡是童子功都是磨練人的,而在御前辦差就是日日受天底下最危險的磨鍊。我在鐘鼓司學了三四年,堪堪能唱幾段了,卻從沒在御前獻藝過。後來我去了文書堂,進了司禮監,更沒機會唱了。”梅易看著李霽,笑著說,“這麼多年,我只唱過這麼一句呢。”
李霽抬眼,眼睛紅紅的,“不要給我唱。”
他心疼他,心疼他的往事。
梅易心中驟暖,卻佯裝不知,“不好聽嗎?是了,”他揶揄,“我們小殿下從前混跡的樂樓曲坊裡都是名動一城的角兒,見多識廣,哪裡看得上我這半吊……”
聲音戛然而止,梅易下意識地攬住撲撞到懷裡的李霽。
“別逗我了,”李霽悶悶地說,“我發誓我在樂樓裡什麼都沒做,連人家的小手都沒拉過。”
梅易早時候就將李霽到金陵至出金陵的那十幾年都盡力查了一遍,大的小的,和人家爭鋒鬥法的查了,私底下的事情自然也沒落下。
這小子風流傳聞一籮筐,那些妖童媛女的名字中卻挑不出個特別的來,因此多半都是誇張其事。
梅易聞言卻“哦”了一聲,說:“李柳兒的手也沒摸過?”
李柳兒是金陵的名角兒,擅水袖,從前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給李霽獨舞,然後兩人獨自在花船上待了一夜,不知催生出多少桃色傳聞和風月話本。
“……”李霽萬萬沒想到梅易這狐貍把他的事查得仔細至此,嘴角一抽搐,抬頭伸出四根手指,“沒摸!”
兩人對峙須臾,梅易眉眼柔和下來,俯身親了親李霽的指頭,說:“哪怕摸了,我也不會說什麼,畢竟是從前的事了。”
李霽才不上當,而且他真的沒摸,比起談戀愛搞曖昧,他更喜歡跟著老孔手底下的人去打土|匪!
梅易看著李霽滴溜溜轉的眼睛,微微瞇眼,嚇唬他,“心中有鬼啊?”
“有你!”李霽蹦躂了一下,用腦袋撞梅易的額頭,“哎呀你別這麼看著我,不心虛都被你看心虛了!”
梅易被鐵頭功制服,笑著拍拍李霽的後腰,“好,不看你。”
梅易把頭撇開,不看李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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