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走著走著，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從背後黏上來。她心裡一咯噔，放慢腳步，藉著路邊櫥窗模糊的反光往後瞥見一個身影，隔著十幾步遠，正朝她這個方向走來。看不清臉，但那身形......是個男的。
不會是那個孫德海不甘心，跟來了吧？還是他有什麼同夥？沈晚腦子裡瞬間閃過各種不好的猜想，這年頭，光天化日下耍流氓的也不是沒有。她心臟怦怦跳起來，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挎包帶子。
不能慌。她加快腳步，拐進一條稍微人流多點的衚衕，想把人甩掉。可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加快了，而且越來越近！
沈晚真有點慌了，小跑起來。她身體本就弱，這一跑，氣都有點喘不勻。
“同......同志！等一等！”後面傳來男人的喊聲，聲音有點急，還挺......正氣？
沈晚哪敢停，跑得更快了。
陳嚴一看，得，真把人嚇著了。他也顧不上那麼多，幾個大步猛衝上去，仗著腿長，一下子堵在了沈晚前面，但保持著一點距離，雙手還下意識攤開，表示沒惡意。
“別跑！我不是壞人！”他看著眼前姑娘蒼白著臉。警惕地瞪著他的樣子，陳嚴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笨嘴拙舌過，腦子裡組織好的話全飛了。
他挺直腰板，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像彙報工作一樣，語速飛快地開始“自報家門”：
“同志，你別怕。我叫陳嚴，耳東陳，嚴格的嚴！今年二十六，在區派出所工作，是公安。工資一個月五十六塊，行政22級！家裡父母都不在了，就我一個，有三間房，我。我未婚！沒物件！”
一串話噼裡啪啦砸下來，把沈晚砸懵了。她停下後退的腳步，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他。這下看清了，確實是合作社門口那個抓人的公安，眉骨高，鼻樑挺，臉膛黑，此刻表情有點僵，眼神卻挺亮，直愣愣地看著她。
這......算怎麼回事？抓人抓到衚衕裡，還開始報戶口了？
陳嚴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對勁，臉騰地一下有點熱。他舔了下發乾的嘴唇，趕緊找補：“那。那個......我剛才在國營飯店吃飯，不是故意聽你跟你......跟那位同志說話。就。就無意間聽到了。”
他頓了頓，心一橫，那句在肚子裡轉了幾圈的話脫口而出：“我覺著......那人不太行。”
說完，他又覺得太直白，趕緊看向沈晚，想觀察她的反應。
沈晚這會兒倒冷靜下來了。不是孫德海，是那個公安。聽了他這通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紹”，再結合他最後那句“那人不太行”，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隱隱浮上來。
她沒接他關於孫德海行不行的話茬，而是微微偏頭，用那雙清澈卻帶著審視的眼睛看著陳嚴，聲音平靜，問得直接：
“陳公安，是吧？您條件聽著挺好。二十六，有正經工作，工資不低，家裡沒負擔，還有房。”
她頓了頓，她這也算是有經驗了，條件這麼好，還單身，不會是有啥毛病吧！這麼想的，她就直接問：
“那您怎麼還沒物件？是對女方有什麼特別要求嗎？比如......必須生幾個孩子？或者要多少嫁妝？還是別的什麼？又或者您不喜歡女孩子，就想找個人假結婚？”
不會她多想，她上輩子小說電視看得可多了，男人還有一種要找同妻，騙親朋好友，或者騙個孩子出來多的很。
陳嚴被她問得一怔。介紹物件的大姐阿姨們，從來都是誇他條件好，勸他別挑，沒人這麼直接地問過他“你為什麼剩下了”，還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女人。
如果在沒遇到這個女孩子之前，他也覺得自己可能是不喜歡女人的，但是他那天晚上做夢了，早上還洗了大褲衩。
衚衕裡好像突然靜了下來，來往的人好像都被按了暫停鍵。
陳嚴看著她，看著她因為剛才小跑而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微微擰起帶著疑問的秀氣眉毛，看著她那雙亮得好像能照進人心裡的眼睛。所有那些關於成分。踏實。過日子的標準答案，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她的目光似乎很難。於是，他就那麼看著她，用一種近乎坦蕩。又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認真，回答了那個聽起來最不“正確”。最不“嚴肅”的理由：
“因為......”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我覺得你很好看。”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好像也沒想到會這麼直接。但奇怪的是，說完之後，心裡那塊堵了許久的地方，忽然就鬆快了。對，就是這個。沒別的彎彎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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