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晚是被陳嚴輕輕搖醒的。窗外天剛矇矇亮，四合院裡一片寂靜。
“媳婦兒，醒醒，該起了。你得去醫院換大嫂。”陳嚴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拿著熱毛巾。
沈晚睜開眼，緩了兩秒才從深沉的睡眠中徹底清醒，身上那股透支般的疲憊感褪去不少，但精神依舊有些倦怠。她立刻想起醫院裡的葉霞，還有守了一夜的孫桂香。
“幾點了？”她坐起身。
“剛過六點。我爐子上熬了小米粥，蒸了倆饅頭，還切了點鹹菜絲。你趕緊洗漱，吃飽了再去。”陳嚴把熱毛巾遞給她，又轉身去廚房張羅。
沈晚用熱毛巾敷了敷臉，精神一振。她快速梳洗，換好衣服。走到堂屋，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兩碗金黃粘稠的小米粥，兩個白麵摻玉米麵的二合面饅頭，一碟淋了香油的鹹菜絲，還有一個煮雞蛋，這肯定是陳嚴特意給她補身子的。
“你吃了嗎？”沈晚坐下，問陳嚴。
“我一會兒去所裡食堂吃。”陳嚴把剝好的雞蛋放到她碗裡，“你快吃。我算過了，你帶兩份早飯去醫院，一份給大嫂，一份給媽。”
沈晚心裡一暖。陳嚴看著粗枝大葉，其實心很細。她點點頭，很快吃完自己那份粥和雞蛋，又麻利地把剩下的一個饅頭掰開，中間夾上鹹菜絲，用乾淨的籠布包好。
然後找出家裡那個帶蓋的大搪瓷缸子，把剩下的小米粥全倒進去，蓋得嚴嚴實實。這樣，一份是熱粥，一份是乾糧，都妥當了。
“我送你到醫院門口。”陳嚴推著腳踏車。
“不用，你這幾天忙就趕緊去吧。我走去就行，不遠。”沈晚把兩個早飯包放進挎包。
“那行，路上小心。我看下今天能不能儘量早點過去。”陳嚴幫她理了理圍巾，目送她出了院門。
清晨的衚衕清冷安靜，呵氣成霜。沈晚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區人民醫院。住院部比急診室多了些生氣，走廊裡有早起的病人家屬走動，開啟水，洗漱。但那種醫院特有的。混合著藥水和疾病的味道依然濃重。
她走到葉霞的病房外，先從小窗戶往裡看了看。葉霞似乎還在睡著，臉色比昨天好看了一丁點，但依舊蒼白。
孫桂香坐在昨晚王秀英坐的那個凳子上，背挺得筆直，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她正拿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小口喝水。
王秀英則歪在牆角另一張給陪護家屬休息的簡易行軍床上，閉著眼，眉頭緊鎖，睡得很不安穩，身上蓋著件沈衛東的舊工裝。
沈晚輕輕推門進去。孫桂香立刻抬起頭，見是她，臉上露出一個疲憊但真心的笑容，壓低聲音：“晚晚來了？這麼早。”
“大嫂，辛苦你了。”沈晚走過去，把挎包放在床頭櫃上，先拿出那個包著饅頭鹹菜的籠布包，“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又拿出那個沉甸甸的搪瓷缸子，“這是小米粥，還溫乎著。”
孫桂香也沒客氣，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又開啟缸子蓋，熱氣帶著米香冒出來。她滿足地嘆了口氣：“這天氣喝口熱的進去就是舒坦。”
“我媽......吃東西了嗎？”沈晚看了一眼行軍床上蜷縮的王秀英。
孫桂香搖搖頭，小聲說：“勸了，沒吃，就喝了點水。後半夜撐不住才迷糊過去。你來了正好，這粥給她留著吧。”
她幾口吃完饅頭，又喝了小半缸子粥，臉上恢復了些神采，“葉霞半夜醒了一次，要喝水，眼神還是那樣，呆呆的，沒怎麼說話。喂她喝了點水，又睡了。不過呼吸聽著平穩多了。”
正說著，王秀英似乎被她們細微的說話聲驚動，猛地睜開眼，一下子坐起來，眼神先是茫然，然後迅速聚焦到病床上的葉霞身上，見她還在睡，才鬆了口氣。她這才看到沈晚，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是用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媽，你醒了？喝點熱粥吧。”沈晚把剩下的多半缸子小米粥遞過去，語氣平靜。
王秀英看了看那缸子粥，又看了看沈晚，眼神複雜。她沒接，只是啞聲問：“你大嫂......吃過了？”
“吃了，大嫂吃過了，這是給你的。”沈晚把缸子又往前送了送。
王秀英這才慢慢伸手接過，缸壁傳過來的溫度讓她冰涼的手指微微一顫。她沒再說什麼，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起來，動作有些機械，但熱粥下肚，她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似乎被驅散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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