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新生班會，定在經管系的一間大教室裡。
沈晚到得不算早，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她挑了個靠後。靠近過道的位置坐下，這樣進出方便些。放下書包，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
好傢伙，這教室裡的人，可真叫一個“雜”。
前排有幾個小夥子，看著頂多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坐得筆直，眼神里全是興奮和好奇，一看就是剛出高中校門的應屆生。旁邊幾個姑娘，扎著麻花辮或剪著短髮，湊在一起小聲說話，聲音清脆。
中間坐著的，年紀就明顯大些了。有戴著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氣質沉穩的男同志，估摸著得有三十出頭了；也有挽著髮髻。臉色略顯疲憊但眼神堅毅的女同志，看著也不年輕了。這些人大多沉默著，或者低頭翻看剛領到的教材，臉上的表情要複雜得多，有期待，也有一種經過生活磨礪後的沉靜。
沈晚自己坐在這兒，倒不覺得突兀。她這年紀，在這群人裡算是中等偏上。
沒多久，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灰色外套。戴著眼鏡的老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花名冊。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同學們，大家好。我是咱們經管系七七級的輔導員，我姓孫。”
孫老師聲音溫和，但吐字清晰，“首先，祝賀大家，也歡迎大家！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工程系的一員了！”
掌聲立刻響了起來，很熱烈，飽含著大家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和終於踏進這裡的激動。
孫老師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我知道，咱們這個班很特殊。年紀跨度大，經歷也各不相同。有剛從中學畢業的弟弟妹妹。”
他目光掃過前排那些年輕面孔，“也有工作多年，甚至已經成家立業的哥哥姐姐。”他的目光又掠過沈晚和其他年紀稍長的同學。
“但這都不要緊。在知識的殿堂裡，在為國家四個現代化學習的道路上，我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希望大家能互相學習，互相幫助，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
這話說到了大家心坎裡，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更持久。不少年紀大的同學，眼圈都有些發紅。
“好，咱們先點個名，大家也互相認識一下。”孫老師翻開名冊，“我叫到名字的同學，請站起來，簡單說兩句，自我介紹。”
點名開始了。
“王建國！”
“到！”
前排一個精瘦的小夥子唰地站起來，聲音洪亮，“我叫王建國，今年十九，來自河北，應屆生！希望和大家一起學習，共同進步！”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坐下了。
“李愛華！”
一個剪著齊耳短髮。膚色微黑的女同志站起來，聲音很穩：“李愛華，三十一歲，來自東北，插隊八年，現在是公社小學的民辦教師。能坐在這裡，特別不容易，我會珍惜每一分鐘。”
“張明遠！”
站起來的是個戴眼鏡。氣質儒雅的男同志，他推了推眼鏡：“張明遠，二十八歲，北京本地人，之前在西城區百貨公司做會計。工作了七年，感覺知識不夠用，特別想系統學習經濟管理。謝謝大家。”他說話不疾不徐，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
一個個名字念下去，站起來的同學五花八門。有二十歲。來自江南水鄉的秀麗姑娘；有二十五歲。在邊疆建設兵團待了五年的黑臉漢子，說話還帶著點口音；有三十三歲。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從紡織廠考來的女工；甚至還有一位三十八歲的“老大哥”，是鐵路上的訊號工，說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讀書。
輪到沈晚了。
“沈晚！”
沈晚站起身，教室裡不少目光集中過來。她今天衣著樸素，但整潔利落，氣質沉靜，關鍵長得好看，在人群中挺顯眼。
“大家好，我叫沈晚。”她的聲音清晰平穩，“今年二十七歲，北京本地人。參加工作好幾年了，之前在家照顧孩子。能考上清華，坐在大家中間，我覺得像做夢一樣。我會努力跟上課程，向各位老師同學學習。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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