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的求知書社真就開起來了。店沒選在頂熱鬧的大街上，而是在海淀靠近幾所大學後身的一條僻靜小衚衕裡，租了個帶個小院子的老平房。
門臉不大，白底黑字的木頭牌子一掛，簡單收拾了一下，擺上幾個大書架，一張長條桌，看著清爽利落。
開張那天沒放鞭炮，沈晚覺得搞學問的地方要安靜。就請了合夥的張老師。李老師，還有幾個常來幫忙的勤工儉學學生，大家一塊兒把整理好的資料分門別類擺上架，在窗戶上貼了張紅紙，寫著開業優惠。
誰都沒想到，這安靜的開局，後勁會那麼大。
書社的名聲，像長了翅膀，在學生堆裡傳得飛快。這裡資料全有考研的。考託福GRE的。自考的。甚至某些熱門專業課的筆記，分門別類，清晰好找；價格比外面那些不知來路的影印資料貴點，但內容經過篩選整理，質量有保障；還能預訂，你想要哪個學校哪個老師的最新講義，登記上，過段時間真能給你弄來。
更重要的是，這地方有種讓人安心的氛圍。顧了一個退休老教師，姓趙，為人特別認真，但問啥都知道。
偶爾沈晚或者張老師他們過來，還能跟學生聊幾句複習方法。專業前景。漸漸地，這裡不光是個買資料的地方，也成了附近幾個大學學生互通訊息。交流心得的一個小據點。有人甚至戲稱這兒是第二圖書館。
生意好，錢自然就流水似的進來。沈晚管賬管得細，成本。開銷。利潤，一筆筆清清楚楚。除去房租。趙老師的工資。兼職學生的酬勞。紙張油墨等等開銷，盈餘比她預想的還要可觀。
手裡有了活錢，沈晚那顆買房的心，又活泛起來了。
這天晚上，算完這個季度的賬，沈晚把數目給陳嚴看。
陳嚴看著那數字，直嘬牙花子：“好傢伙！我媳婦兒真是這個！媳婦，我跟閨女以後靠你了！”他豎起大拇指。
沈晚笑著拍開他的手：“少來。這錢，我琢磨著，不能光放著。”
陳嚴警覺：“你又想買啥？”上次買房掏空家底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還是房子。”
沈晚眼睛亮晶晶的，拉開抽屜，又拿出幾張她不知從哪兒蒐集來的房屋資訊，“你看，現在房子價格，比咱去年買的時候，漲了！雖然漲得不算太離譜，但趨勢是往上走。我打聽到，東城燈市口那邊，有個小院要出手，產權清晰，就是舊點，地方也不大，但位置好。價格比去年同等地段的，高了差不多兩成。”
陳嚴接過那皺巴巴的紙看了看，眉頭又習慣性地皺起來：“又買？媳婦兒，你已經買了兩處房子了，加咱們家現在住的，夠多了。”
“哎喲，你甭管那麼多，我心裡有數的。上次那個1000多的小院賣掉了我都心疼死了，那會沒錢買。”沈晚想起來就心疼，現在手上又有錢了，準備再買。
她湊近陳嚴，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陳嚴，你信我。這房子的漲勢，才剛剛開始。現在覺著貴，過幾年回頭看，可能就是白菜價。你忘了？前幾年個體戶剛合法，大家還猶豫呢，現在滿大街都是。房子也一樣，等大家都反應過來要買，那價格......”
她搖搖頭，“就不是現在這點錢能碰的了。”
陳嚴看著媳婦兒發亮的眼睛，想起她幾年前說個體經濟。說考研資料。說房子要漲......好像每次她這麼篤定的時候，事後都證明是對的。
他不懂什麼經濟規律，但他信沈晚的眼光。
“你呀......”陳嚴嘆了口氣，臉上卻是笑著的，“行吧，我不管了，隨你折騰了，量力而行。”
“知道啦，陳大隊長！”沈晚高興地應下，“我就先去談談看，不一定成。就算成了，壓力也沒上次大，書社現在有穩定進項呢。”
事情比沈晚想的還順利。房主是個老幹部，子女都在國外，著急處理國內資產，價格雖然比去年高，但是跟後世比起來現在就真是白菜價，很快籤協議，辦手續，又是一處房產到手。
1983年的秋天，好像格外的天高氣爽，連衚衕裡飄著的炊煙，都帶著一股子喜興味兒。
喜事兒像是約好了，前後腳地往陳嚴和沈晚這個小家裡鑽。
先是陳嚴。在經偵大隊風裡雨裡。跟各路“經濟耗子”鬥智鬥勇了幾年，硬是把一個從零起步的新部門，帶成了市局系統裡一塊響噹噹的牌子，破了好幾起有影響力的大案要案。上頭的眼睛是雪亮的，一紙調令下來，提拔他當了分局的副局長，主管的還就是經濟犯罪偵查這一攤。
四十歲的副局長，在這個論資排輩的年頭，算得上是“年輕有為”了。訊息傳回四合院，又是一陣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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