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月跟在後面，順手帶上了門，在床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姐，我想過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郝南平他媽確實看不上我，我也知道。但他爸、他本人、還有南敏，都對我挺好的。”
她說到這裡，抬了一下頭，看見大姐正靠在桌邊，沒什麼表情，便又低下頭去，“我知道嫁人不是嫁一個人，是嫁一家子。我也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的性子，不會由著別人欺負。而且，”
她停了停，“他們家的條件確實好。再加上你和姐夫在，只要郝伯父不想他兒子和顧家交惡，他就不會不管不顧。”
許嘉寧聽完，沒有馬上接話，他妹嫁人，她自然會護著她妹，不讓她妹受委屈，可……
她把桌上的書拿起來放正，又放回去，才開口問了一句：“你想好了？你覺得他能護得住你？”
許嘉月想了想，說：“護不護的另說，我到時候肯定會找工作，不會擱家裡待著，那也就意味著我和他媽不會一整天都在一塊相處，再加上現在都是新社會了，他媽要真敢磋磨我，我就敢去婦聯告她，姐，你知道我的性子的，我不是縮頭烏龜。”
她之前確實是打算聽她姐的話，不和郝南平來往的，可郝南平人是真的好（條件也好），她有心捨不得。
許嘉寧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日子是你自己過的，你覺得行，姐不攔你。”
許嘉月“嗯”了一聲，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在姐姐旁邊坐下來，靠著她的肩膀，沒有再說話。
姐妹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門外傳來許家亮和孫紅兵說話的聲音，隔著牆，聽不真切。
另一頭，許有谷父子西人坐了兩個多鐘頭的客車，到了許家屯時天己經擦黑了。
村口的土路被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作響。父子西個揹著筐拎著包，剛進村口就被巡邏的民兵攔下了。
巡邏的民兵看到許有谷，熱情地喊了一聲，“有谷叔，您這是回來看二爺爺和二奶奶呢？”
許有谷停下腳步，把肩上揹簍的繩子往上提了提，朝走過來的民兵笑了笑：“是啊，趁著年前有空，帶幾個小子回來看看他們爺奶。”
民兵笑著讓開路，朝許家盛幾個點了點頭：“盛子、昌子都長這麼高了？強子也壯實了不少，有谷叔，你們快回吧，天都黑了。”
許有谷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兒子繼續往村裡走。村道兩側的院牆根下堆著曬乾的玉米秸稈，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
幾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能聽見屋裡有人說話，又很快被風吹散了。
到了院門口，許家強上前一步，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裡黑黢黢的，堂屋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在門前的臺階上。
許有谷還沒進門，先喊了一聲：“爹，娘，我回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門簾被掀開，許老太太探出半個身子，藉著屋裡的燈光看清了站在院子裡的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笑來，聲音不高，但帶著掩飾不住的高興：“老二？你咋這時候回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許有谷應了一聲，跨進門檻，許家盛三個跟在後面，喊了聲奶奶後，也魚貫而入。
許老爺子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一杆菸袋，見兒子和孫子們進來了，把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目光在幾個孫子身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許有谷身上：“咋這個點回來？吃飯了沒有？”
許有谷在炕沿邊坐下，接過自家娘遞來的熱茶，低頭喝了一口才應道：“還沒呢，弟妹，家裡有吃的嗎？給我和盛子他們做點。”
他對著聽到動靜過來的楊秋菊道。
“哎，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