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排秘書輕聲試探:“局長,咱們現在出發嗎?”
這道聲音才將他游離的神思拉回現實。靳堰辭緩緩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澀。
方才沉寂的間隙,那些被壓在心底多年的畫面輪番翻湧——年少時在南城寄人籬下的窘迫歲月,還有那段與楚嫻朝夕相伴的青澀時光。
年少情愫純粹又熱烈,曾以為是彼此命中註定,可兜兜轉轉,終究沒能走到一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緒紛亂。
一邊是耿耿於懷、始終放不下的舊日過往,一邊是如今手握重權、步步站穩的現狀,兩樣都難以割捨。
他暗自沉吟,或許當年楚嫻拒絕自己,本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他們本就不是同路人,性格、追求皆有隔閡,強行相守未必能有安穩結局。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那道盤踞多年的執念,卻怎麼也揮之不去。悵然、遺憾、不甘交織在一起,沉沉壓在心頭。
“走吧。”
靳堰辭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秘書應聲發動車子,轎車緩緩駛離原地,只留他一人,在光影交錯的車廂裡,獨守著那段無人知曉的心事。
“局長,今天李董約了一個飯局,在下午6點鐘,咱們要提前過去嗎?”
秘書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的安排,靳堰辭依舊一言不發。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倒退,靳堰辭靠著椅背,視線空茫地落在前方。
腦海裡不斷浮現方才樓下的畫面,楚嫻眉眼溫婉,身旁的齊斌待她體貼入微,兩人站在一起,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設的恩愛模樣,七年相守,美名在外,人人都羨他們情深意篤。
反觀自己,一路走來形單影隻,身邊始終空無一人。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頭,心底生出幾分茫然。這麼多年執拗地守著一份念想,到底是在堅守什麼?連他自己想來,都覺得荒唐又可笑。
他比誰都清楚,他和楚嫻本就是一路人。
骨子裡都有著不甘平庸的心,渴望向上走,執著於前路的光景與地位,誰都不願輕易停下腳步,更不會為了某個人甘願退讓、甘心蟄伏。
當初走到分岔路口,她選擇了安穩與溫情,而他選擇了權柄與前路。他又憑什麼強求她為自己妥協?走到如今這般結局,本就是意料之中。
可遺憾還是像細密的網,纏得人透不過氣。
他忍不住反覆自問,倘若時光真的能夠重來,回到當年那個抉擇的關口,自己會不會率先低頭,主動退一步,留住那段情愫?
靜默良久,答案已然清晰。
未必。
因為幼年的寄人籬下,骨子裡的執念與野心早已根深蒂固,就算重來一次,他大抵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靳堰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又自嘲的笑意,隨即收回紛亂心緒,重新端起一身冷硬疏離,將那些翻湧的悵然與念想,再度深深掩埋於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