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左一右,將那條帕子繃得直直的,架在安安頭頂上,貼著她柔軟細軟的發頂,快速地一拉一收,來回摩擦。
乾燥帕子蹭過,發出沙沙聲,帶起一陣奇怪的癢意。
“哈哈哈哈……”小人兒縮著脖子,癢得想扭來扭去,“好了嗎?好了嗎?”
“再等等,火候還沒夠。”“哎呀快點呀哈哈哈哈。”“好了。”
徐行示意,讓虞嫣與他同時將帕子向上平平提起。
虞嫣看得驚奇,連忙將那面小銅鏡豎起來,正對著安安的臉蛋。
頭頂帕子離開了,但原本細軟服帖的頭髮,一根根直愣愣地豎了起來。小人兒的整個腦袋炸成了一個毛茸茸、圓滾滾的球。
“我的頭會變成蒲公英飄走嗎?”
安安晃了晃腦袋,頭髮也跟著晃。
這夜纏著徐行和虞嫣,足足玩了三遍,才肯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心滿意足地躺下去。
“明天,是不是就能進城看見祖父啦?還有祖父給的小馬駒?”
“嗯,睡飽了才有力氣,明日爹爹教你騎馬。”
安安在徐行懷裡蹭了蹭,小腦袋瓜忽然動起來,掰著手指頭數:“祖父是爹爹的爹爹,太婆是娘
親的孃親的孃親,那祖母呢?孃親的孃親呢?”
徐行微微一頓。
虞嫣神色柔和,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祖母去了很遠的地方睡覺。”
“那以前……祖母從前也這樣拍著孃親睡著麼?”
虞嫣想了一下,“拍的。祖母喜歡看話本子,知道好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什麼狐狸報恩呀,書生夢蝶呀,孃親就是聽著那些故事睡著的。”
驛站外,西北的風發出嗚嗚聲。
許是白日里遇見了陸延仲,又提起了母親,虞嫣這一夜夢迴到了蓬萊巷。
不是她和離搬出來的時候,是更小一些。
是阿孃和外祖父都還在,阿婆也還清醒著的時候。
夢裡的腳步很輕,她熟門熟路地跑去了西屋,阿孃出嫁前住的閨房。
推開虛掩的門,阿孃背對著門坐在妝臺前,肩膀一聳一聳的,正拿帕子在偷偷抹眼淚。
夢裡的自己變小了,心境卻是一片澄明。她記得這段日子,正是阿爹納妾偏寵,阿孃藉口探親,頻繁地帶著她回孃家住時。
“阿孃。”
阿孃聽見動靜,慌忙擦拭了才轉回來,“阿嫣怎麼進來了?是不是想回家了?你先去院子裡和阿瓜玩一會兒,過兩日等過兩日,阿孃就帶你回家。”
“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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